22，南下上（2 / 2）

迷迷糊糊之间，荣佳音睁开眼睛，恍惚看到身穿棉毛衫的舅妈肩膀上披着外套，正不住地摇晃自己。

“舅妈怎么了？”

她揉了揉眼睛。

“你还问我怎么了，我都想问你呢。小祖宗，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吴敏霞半夜起来上厕所，一不小心踢到了行李箱，这才意识到本应该早就出发的荣佳音此时还在家里。

“什么？几点了？”

荣佳音手忙脚乱地从枕头底下掏出闹钟，接着窗户外路灯的灯光一看——

“什么，都五点半了！”

她这一嗓子把全家人都喊醒了，大家起床的起床的，开灯的开灯，顿时乱作一团。

“嘉应子你还没走？你不是说订好闹钟的吗？”

“闹钟好像坏了，没有叫。”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不是六点钟的火车吗，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我去路口招出租车。”

脸也来不及洗了，头也来不及梳了，荣佳音七手八脚穿上衣服，拎着硕大的行李箱三步并两步飞奔下楼。

“身份证，车票，介绍信！”

何继业追到楼梯口低声喊。

“带了带了！”

“嘉应子，带点吃的。”

老外婆伸出手，里面是她前一天晚上煮好的鸡蛋。

“不用了，火车站有卖吃的。”

荣佳音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别管我了，都回去睡吧，我走了。”

“这个嘉应子真是的，临了临了出喇叭腔。”

听着行李箱滚动声越来越远，吴敏芳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还好我起来看一眼，不然我看她怎么办，要是真的错过火车，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何家人叹气的叹气，摇头的摇头。

小阁楼上，何晓霞猛地睁开眼睛。

她翻过身，看了眼被主人随手扔在床头的闹钟。不锈钢材质的闹钟在白炽灯光下散着冷冷的光。这只闹钟伴曾随她们姐妹多年，从初中到高中，每个上学日的前一晚都由何晓霞设定好时间，第二天早上也由她亲手按下关闭键，风雨无阻工作了六七年，从来没有一次罢工、失误。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她把闹钟放回窗台上，睁大眼睛看着阁楼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贴满了荣佳音这些年来粘上去的明星粘贴纸。《射雕英雄传》的黄蓉，《新白娘子传奇》里的白娘子，《上海滩》里的冯程程，《楚留香》里的苏蓉蓉。都是荣佳音喜欢的角色，没有一个她喜欢的。因为姆妈不会给她钱买贴纸，觉得这是玩物丧志。但是荣佳音有钱，她花钱买了贴纸后用剪刀一张一张剪下来，留下自己喜欢的贴在阁楼的天花板上，带着没那么喜欢的到学校里和别的女同学交换。一张黄蓉可以换两张穆念慈，一张香帅可以换两个郭靖。换着换着，荣佳音手上的贴纸越来越多，还能反过来卖给同学，再赚点零花钱。

何晓霞没有荣佳音这样的本事，只能眼巴巴地跟在后头，拣两张她不要的贴纸，偷偷贴在铅笔盒子内侧。有次不巧被姆妈看到，痛骂她一顿，说她拣人家不要的东西，不要脸，没骨气。

呵呵，好一个不要脸，没骨气。

何晓t霞拉起被子，遮住脸，也遮住了阵阵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