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葬礼(1 / 3)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凝滞的严肃沉闷,在座的都是各部门负责人,西装革履,正襟危坐。
许经年坐在长桌的主位,衬衫袖口落在腕骨,手肘撑在扶手上,十指松松交叠,目光落向正在汇报的华东区总监,让其感到如芒在背。
汇报人不禁提着心胆。
“关于下季度华东市场的布局调整……”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场的人内心倒吸一口凉气。
谁这么不要命了!
寻声而去,发现竟然是主位传来的手机铃声。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向来工作严格的许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却没有立刻挂断,反而抬手示意暂停:“抱歉,接个电话。”
等许经年离开会议室,接通电话,入耳的却不是白屿的声音,而是陌生急促的男声:“请问是白屿的紧急联系人吗?这里是xxx医院急诊,他出了车祸……”
全身的血液瞬间凝滞。
接下来,电梯下行,上车,关门,启动,道路疾驰。
猛踩的油门用力缩短时间的消耗,绿化带中爆炸般的绣球花拉成蓝紫色的彩带。城市规划的道路上,一行又一行的车飞速掠过车窗。
许经年慌忙赶到医院,连车门都来不及关上,下车直奔急诊抢救室。步履匆匆,胸腔起伏,呼吸急促,心脏不停歇地急跳。
而当他真正站在急诊抢救室门前,亮起的红光刺痛他的眼睛,反而像陷入了暴风眼,所有剧烈的变化的动作与视野消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惶恐不安从脚底蹿入躯体。
走廊空旷,弥漫着令人生厌的消毒水味,压着一丝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地板潮湿的冷意也跟着这样空气袭入鼻腔,几乎快要把肺部冻伤。
惨白的灯光从顶部打在许经年的黑发上,他坐在冰冷的长椅,双肘支撑着,额头死死抵靠着两手交握的交界处。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许经年嘴唇嗫喏,小声地、反复地念着一些词汇,肩脊下塌,仿佛有千万重量沉在上面。原本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西装包裹着颓唐的身体,失去矜贵感,衬得许经年的面色和它的颜色一样灰败。
头顶的光跟审判室的灯一般,令人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经年似乎失去了时间概念,一分钟繁殖出十分钟——
“哗啦”一声,急救室的门打开,许经年当即凑了上去,满眼急切:“他怎么样?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对吗?!”
“伤者内脏多处破裂,大出血……我们已全力抢救,但……”医生摘下口罩,面色疲惫且凝重,目光不敢直视家属的眼睛:“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每一个字都像钝器,一下一下地砸在许经年的胸口。他听懂了,大脑却拒绝处理这条信息。
“什么意思?”
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发出的。
医生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对上许经年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一个摇头的动作,变成一把无形的刀,残忍地切断了许经年最后一根绷紧的弦。
“不可能!”
他猛地攥住医生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那双一向在人前从容的眼睛,此刻猩红一片:“你为什么不救他?!你不是医生吗?”
“谁让你放弃的?谁让你停的?你继续抢救啊!”许经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震得灯光都在颤抖,像极了一头处于崩溃边缘的困兽。
“许经年!”
一旁的黄雅和护士联合拉开失控的许经年,眼眶发红:“你现在在医院发疯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这样,他就能回来吗?”
许经年被外力甩开,向后踉跄几步,断帧般的视线晃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的表情、行为、言语都在告诉他一个既定事实——白屿死了。
他的爱人,死了。
这么突然、残忍……
许经年整个人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肩膀骤然塌陷。系好的领带歪斜着,头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
这样没有声音的寂静持续一息,所有汹涌的毁灭性情绪,全部被摁在那个无声的躯体里,像一座活火山,内部早已翻江倒海,出口却被死死堵住。
忽然,他绕过黄雅医护,朝着抢救室的门走去。
“你干什么?”黄雅拉住了他。
“我要见他。”
“抢救室里还在做最后清理,你不能进去。”黄雅声音冷静,握着他手臂的力道很紧。
许经年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我说——”他转过头,直直地看着黄雅,声音沙哑到几乎像野兽的嘶吼:“我要见他,现、在!”
黄雅看着他的眼睛,跟被毒蛇盯上了一样,心里猛地一缩。那里面疯狂,歇斯底里,还有一种更可怕的执念——一种“挡我者死”、压抑到极致的执念。
黄雅松开了手。
她知道,以许经年的权力地位,拦不住的。
许经年推开了抢救室的门。
里面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每一步落地的声响。患者身上的仪器已经被撤走,只剩下那张床,和床上被白色布单覆盖的人。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湿棉花上,虚浮,一点也不真实。
许经年站在床边,看着那隆起的白布,看着白布下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轮廓。手伸出去,却又停在半空中,指尖颤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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