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葬礼(2 / 3)
最终,他还是触碰到了。
尸体躺在冰凉的布单,许经年双手小心地捧起白屿失去温度的手。
那一个瞬间,所有在车道走廊被压抑克制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防线。他跪了下去,膝头硌在冷硬的地面,寒意透过西装布料渗进骨头,腐蚀血肉。
“对不起……”
自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他拾起白屿的手,额头抵在那截漂亮苍白的指骨上,肩脊如地动般剧烈耸动着:“我不该去开会……我不该离开你……”
“如果我陪着你,你就不会来找我……”
“你让我怎么办……”
人死以后,接踵而至的是无法得到回应的话和歇斯底里。
眼泪成为痛苦悲伤的载具,像刀一般,把许经年的脸乃至心脏,划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自责愧疚无边无际,鞭笞着活着的人,而现实不会弥补另一种“如果”。
刚得到的手的幸福,就像偶然遇见花店、进去买的一束红玫瑰,漂亮鲜艳,敌不过外界的意外暴力,一地残败。
白屿的葬礼安排在初夏,艳阳高照,热意腾腾,快速蒸发暴露在地表的水分。
那一天,许经年所有生动的情绪和抽出的灵魂,同白屿的一半的骨灰,埋葬在了一方小小的墓地。他变得平静,仿佛一具空壳或者机器,处理着遗留的事务。
他看着无数的人从各地赶来,影视圈的,白氏家族的,粉丝团体的……每个人穿得一身黑,面露哀痛惋惜。哭泣的人,红了眼睛的人,无声默哀的人,来来往往,在墓前停留一会儿又离开,皆在表示哀悼。
这场葬礼之后,白屿的墓前每天依旧都很“热闹”。不断有白鸟姐姐带着鲜花、冰饮、甜品来看望他,站着或蹲着,和他聊天说话,告诉他——
“即便你不再有新作,不再出现在镜头前,不再出现在我的世界,只要我还呼吸,我也依旧会爱着你。”
并贴心地跟他科普这叫“生命粉”。
墓园有工作人员定时清理墓前的物品,白屿的“贡品”一天换一轮。冰镇的果酒,加冰的奶茶,新出品的饮料,各种各样的冰饮送到这,彻底实现了他生前的冰饮自由。
而这些,总伴随着哭泣。
所有人本来都在期待白屿最喜欢的夏天,可偏偏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却下了一场又一场的太阳雨。
似乎——
来过的人都走进了以“你”为名的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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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季里,夏天太阳辐射强,地面受热,地面空气强烈上升,而空气中水汽充足,上升气流遇冷凝结成积雨云。就这样在热力对流、水汽、触发机制共同作用下,形成了这个季节急促暴力的大雨。
城市里的人们打着伞,在红灯转绿的间隙,在人行道彼此交肩而过,熙熙攘攘。豆大的雨滴从天空落下,砸在一朵一朵撑开的伞面,黑的、白的、五颜六色的。
同时,雨落在车窗上。
光线太暗,玻璃倒映着一点许经年的面孔。
他不禁想起白屿。
他的爱人对每一种少见的天气现象都充满好奇,比如,一个月里偶尔塞进来的几天的雨,漫天鹅毛纷飞的大雪,吹得人东倒西歪的狂风,响得他害怕的雷电……
有时候,许经年总觉得白屿是一只被关起来的小动物,因为室内没有风雨雷电,以前没有接触过,对这些现象抱有强烈的新奇。
但白屿喜欢最多的,还是晴天。
阳光会把他晒得浑身暖融融的,很舒服,并且随时可以外出,世界也时刻保持着风景最美的一面。
所以啊,今天的天气着实令人心烦。
许经年到达目的地,撑着黑色的伞,进入一处郊外偏远的建筑。
屏退守在门口的人,甫一步入地下室,阴冷潮湿就席卷而来。
祁兴文手脚被绑在铁质椅上,头上身上还绑着医用绷带,见许经年来了,立马嚷嚷:“许经年,我劝你赶紧放了我。我失踪了,等jc查到你非法拘禁,你就得进局子。”
“放心,查不到的,你在外面已经是个死人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的声响泛开。
许经年开口:“祁兴文早就死在了那场车祸里,作为死亡人员,户口都注销了。”
“怎么可能?你这是犯法!”祁兴文不可置信地望向许经年:“你凭什么能这样对我?你……”
“凭什么?”许经年冷冷垂眸:“你还有脸问我凭什么?”
这张让他深恶痛绝的车祸肇事者的脸出现在眼前,每看一秒,就有无数根针扎在眼球上,细密的疼痛让他忆起那天下午、那场车祸——
医院、血迹、尸身。
还有凹陷的车体、破败的玫瑰。
“凭什么你这种人活下来了!抽烟,喝酒,打牌,赌博,该死的人应该是你!我当年就该先弄死你,为什么我没有弄死你……”
悔恨如潮,掐住许经年的喉咙,几乎窒息。祁家栋病死后,许经年放任祁兴文背负巨额赌债,每天都活在被砍手砍脚的恐惧里,走投无路,四处流浪逃债。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对祁家的报复最后竟然转到了白屿身上。
“他当时流了那么多血,骨头断裂,脏器受损,得多疼……我要你付出代价。”
许经年一把掐住祁兴文的脖子,憎恶地一点一点收紧。手底下的人疯狂挣扎,声带发出嘶哑微弱的声音,伤口崩开,染红绷带,依旧无法铁钳般的钳制。
等祁兴文面部充血涨红,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许经年却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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