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天机（1 / 2）

第一百一十八章·天机

楚爻衍问：“幽衍君曾与你说过什么，可否告知于我？”

“自是可以，”小霜道，“仙君返云乡，孤身至里相内与我长谈，称陛下已转世作大苍皇裔，然背负天谴而生，寿不过四十。仙君原打算借龙脉之力，以五行之术将天谴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可惜途中，陛下转世的干宁王因与无名及一鬼修苦战，导致修为亏空，天谴责罚加重，待赶路至云乡时，已隐约见得枯败之相。”

楚爻衍的神情沉了下来，许久没再接话。

无名与吴贞言为引干宁离开北穹山结界，祸乱安都，血洗京城，干宁不愿见世间无辜者因自身而死，明知有诈仍旧与幽衍君一同返京。

那一夜开战前，二人是否预料到之后的苦楚和别离？

衍将军三世皆善卜，可每一次明知大凶，都依然义无反顾。

小霜回忆说：“仙君是哄干宁王睡下后，悄悄进入的里相，那会儿这片空间还没有如今这般复杂，我独居山巅，逍遥自在。仙君问我，陛下已转世，我最初的心愿已成，是否想要离开，可我看得出来，他很爱干宁王，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抵上自身性命，也想换对方无病无灾地活下去，所以我许诺他，将一直在此守候，直到有情人终成眷属。”

段浪嘴欠道：“那你现在将此事告知陛下，算不算出卖了幽衍君？”

小霜回答得十分坦诚：“他说最好也最坏的结果，是陪干宁王在幽衍山谷长眠，来世受天谴影响，或许会记起部分前世过往。若多年后有人寻灯，无论来的是他还是陛下，皆可将旧事全盘托出。”

“长眠幽衍谷……”乌祝灵喃喃着，又回想起于南市客房内做过的噩梦，以及拍卖会上对玄剑的介绍。

幽衍君御剑刺向干宁，了结的或许不只是心上人的性命，还包括他自己的。

器灵不会说话，但初见转世而来的二人后，玄剑表现出了明确而浓厚的哀伤。

修炼了三百年才成灵的玄剑大抵不明白，相爱之人为何要分别。

楚爻衍低叹了一声，问道：“幽衍君希望你留在里相中做什么？只是为了告诉我们曾经发生的一切？”

“并非，”小霜道，“他嘱咐我了两件事，一是安都封印最多只能封住无名千年，千年后山脉变迁河川改道，镇压邪祟的龙骨一旦被挖出，封印便将随之失效。无名逃出封印，必会再至云乡，此时的里相会因魂灯能量的缘故，形成巨大风旋，如若发现无名误入或故意进入风旋，设法将它困在其中。”

“我去，神了，”段浪赞叹道，“这都是幽衍君推演出来的？”

“他没和我说是怎么知道的，不过我的确答应过他，尽我所能困住无名，”说到此处，小霜的神色有些沮丧，“可我没想到，被封印了千年的无名依旧强得可怕。我身处里相中，本质上仅是一抹不完整的魂魄，即便存在于世间千年，修为也无法再精进半分，所以……我没能困住无名，反倒险些被它所控制。”

楚片玉安慰说：“这不是你的错，再说你刚刚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们早就被无名的傀儡砍成肉泥了。”

段浪则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无名第一次进入里相风旋是什么时候？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里相内无法知晓现世的世间，所以我无法回答它头一次进入里相是在多少年前，如今回忆起来已过去了许久，”小霜说，“至于目的，它总共深入这片空间内九次，每次都想将我控制起来，夺走整个风旋领域。”

“它要这么大一块里相做什么？”楚奇玉奇怪道。

“谁知道呢？”段浪耸了耸肩，“它这种变态，自己的里相都能建设成拍卖会场，抢别人的里相做什么都有可能。”

乌祝灵吐槽道：“这么说来，里相还挺抢手的？毕竟现世中的地皮实在很贵。”

楚爻衍问：“无名此时藏身何处，你清楚吗？”

小霜答复得相当干脆：“地牢里，眼前的囍阁乃是我对于囍阁惨案的回忆，无名的前世曾出现于这场回忆之中，故而它的傀儡能进入到这段‘时间’里，就像陛下记起了这桩惨案后，诸位才能见到我投下的虚影。”

“于是它能藏身于地牢，也是因为你的记忆中，奇将军曾被关押在地牢里？”乌祝灵举一反三地分析说，“奇将军犯下滔天罪行后，没有立即受到严惩，而是在龙族地牢中苟且偷生过一段时间？”

“陛下仍旧聪慧过人，”小霜点了点头，“无名对地牢十分熟悉，如今已占据那里，我的魂魄亦被它困于牢内，不过诸位放心，它没法伤害到我。”

楚爻衍听罢皱眉：“此邪魔狡诈多端，务必多加提防。”

“是啊，这厮阴得没边了，”段浪边说边起身，“能引我们过去找它吗？趁它刚被伤了元气，省得夜长梦多。”

“等等，”小霜出言阻拦，“这会儿还无法引诸位至里相最深处，需待囍阁中的日头升至半空。另外，仙君还嘱咐了我另一件事。”

段浪只好又坐了回来：“您说您说。”

“他的原话是‘后世之人，独来此地者，勿再前行；不入幽泉者，劝返安都；心无灵犀者，莫提旧事。需一龙一蛟，一狐一兔，一对兄妹及一尘世执法者，方能寻得西端魂灯。’”

众人闻言，相互看了看。

龙指乌祝灵，蛟指楚爻衍，狐是卜濯尘，兔是迟照霜，执法者乃段浪，兄妹则是楚片玉和楚奇玉。

“这他妈怎么算出来的？”段浪感受到了修道者之间的差距，“这他妈还不算神仙吗？十三爷，你说说看，要怎么推算出千年后的事情？”

“我可算不出来，”楚爻衍无辜道，“幽衍君毕竟有三百年修行，要不你想个法子让我先活个三百岁，之后我再告诉你一千年后会发生什么。”

段浪一时语塞。

小霜继续道：“仙君还说‘若来者齐全，取走魂灯后，不必纠结于北端之魂灯’，我仔细问过他为何不必纠结，他的意思是，天道宿命并非一成不变，他预见过许多种未来，而来世的自己能与陛下在一起的可能性，只有一种。简单来说，如果来云乡之前，诸位未能得到北端魂灯，则寻灯之旅注定是失败的。”

“这又是怎么个逻辑？”段浪困惑。

小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至于更多的细节，仙君说天机不可泄露，不肯告知于我。”

楚爻衍作为命者，倒是理解有些天机不可说破，妥协道：“感谢告知，北端魂灯早已取得，不必担忧。”

小霜似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那便还有最后一句嘱咐，‘四灯出而中心陷，龙蛟合卧之地待祝灵君临’。”

段浪评价：“越来越谜语人了。”

乌祝灵琢磨道：“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这就明白了？”段浪质疑，“陛下明白什么了？”

“我猜，在幽衍君所预见的未来中，唯有北端魂灯与我一同去到异世，又机缘巧合下将我带回爻衍身边，寻灯计划才有可能成功，这便是’不必纠结于北端之魂灯’。”

可是为什么呢？乌祝灵心想，幽衍君为何如此笃定干宁将轮回至异世中？或者说，难不成正是幽衍君将干宁的亡魂，送去了没有修道者与妖魔的异世中？

这听上去十分违背天道的事情，是作为山神的幽衍君能够做到的吗？乌祝灵有些不确定。

他将疑问暂且搁置一旁，又分析说：“‘四灯出而中心陷’对应爻衍之前所言，只有寻得东南西北四方魂灯，中心魂灯才会浮现。而‘龙蛟合卧之地待祝灵君临’，我则有一个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