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千年之愿（1 / 2）

第一百一十七章·千年之愿

这世间有人悬壶济世，也有人滥杀无辜。有人随波逐流，亦有人恪守不渝。

生灵之复杂，无法以纯粹的善恶好坏来评定，但当某个团体因相互之间的利益，而包庇、纵容甚至推崇恶行时，便将从繁华一步步走向腐烂。

最终像是一颗坏掉的果实般，从果核处一点点变黑变软，可在外人眼中，还拥有着完整的表皮。

祝灵龙君便是出生于这样一颗烂掉的果实之中，在少不更事的年纪，被族中长者推上了“果核”王座。

天道给予祂赐福众生的神格，却从未告诉祂，神为何物。

神需要做什么？年少的祂并不清楚，只是坐在高高的龙座上，静静地望着各方势力心怀鬼胎的嘴脸。

这对于少年来说，实在是个无聊的工作，祂原以为自己此生都会这般枯燥下去，直到成年后不久的那场宴会上，偶遇了那位来自赤龙族的将军。

“这一段故事，想必陛下和将军很清楚，我便不再复述，”小霜道，“说来惭愧，那时我年纪尚小，还未跟随陛下身侧，仅是道听途说，并不了解太多细节。”

总之，来自赤龙族的将军被处以极刑，龙君又坐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祂曾自责过，是自己不配拥有人间情爱，白白连累了那位将军。

可又过了一些年，族内长辈突然告诉祂，该是成亲的年纪了，他们为祂寻来了最合适的龙女。

小霜回忆说：“陛下当时非常愤怒，当着两族族长的面，幻出龙爪将聘书撕碎。”

但愤怒无济于事，祂可以用利爪刺穿族长的胸膛，却无法屠尽庞大的龙族，即便祂是他们的神祇。

况且，族中亦有无辜之辈，如那无法掌控命运的金龙女，如跟随在祂身旁的几名小童，如温和平静的苍龙族，如忠诚执着的赤龙族。

段浪道：“所以陛下祂忍了，打算暗中从内部瓦解各族，这样至少能使得不想搞事的那些族群，还有一条活路。”

小霜点了点头：“可惜囍阁惨案加剧了内部的动荡，对罪犯的轻判引起了多族不满，战争由此伊始。”

内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如之前所说，并不是所有的龙族都擅长战斗。

玄龙族偏心于长子奇将军，认为其仅是因太过倾慕龙君而一时糊涂，才做下这般惨无人道之事。

金龙族本想拉拢玄龙族做小弟，不料遭到背刺，又因金龙女不洁之事，不好明着翻脸，十分窝火。

白龙族对玄、金二族意见颇大，一则金龙族嫡女不洁，二则玄龙族长子觊觎龙君大胆包天，公然在大殿上责问二族长老。

苍龙族试图调停无果，黛龙族势力单薄。至于赤龙族，因衍将军无故受以极刑，早就巴不得白、金、玄三族掐起来。

“内乱过程我知道得不多，”小霜说，“九霄神殿外常年有迦楼罗后裔来犯，各族忙于互相指责唾骂，无人守卫巡逻。陛下看不惯殿中喧闹，干脆带上几百名亲信，驱逐那些迦楼罗后裔去了。”

“这挺好的，”段浪点评道，“一群唯利是图之辈，在群龙无首的大殿上扯头发，活活把九霄神殿给扯塌了，但尸身又不至于被天敌分食，陛下凯旋归来一把火燎了坍塌的废墟，就能来人间修道。”

段队长笑了，小霜却笑不出来，叹道：“可因果都是要还的，九霄神殿倾塌三百年后，迦楼罗后裔混杂在大荒军队中，袭击了大苍边境。”

乌祝灵听罢很是不满：“那是属于我的因果，为何要还在幽衍君身上？”

小霜答曰：“九霄之乱最初是因您与将军一见钟情而起，三百年后，您又专程找到将军的转世，承诺他战事结束后一同修道，您与他的因果本就纠缠不休，很难单独分出哪个是您的，哪个是他的。当然，我还有一些不太成熟的猜测。”

乌祝灵道：“请讲。”

“九霄殿倾塌后，世间再无龙族，但天道不曾收回陛下的神格，”小霜说，“祂以神祇的身份在人间九霄山上等了三百年，即是等心上人转世，也是等自己有朝一日不再背负神格。”

楚爻衍猜测：“天道始终希望世间有这么一位神祇，拥有至纯灵气，能借日月之力，能承众生之愿。祂可以繁衍，可以有自己的势力与追随者，但祂最好别是个恋爱脑，别老想着成为凡人。”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包括陛下最终选择踏入变天之阵，”小霜无奈道，“除了想救将军性命，并给世人留下三百年安宁之外，或许也是想要让天道看看，祂所拥有的神格，有改变天道的能力。”

或许只有真正威胁到天道时，天道才会收回祂的神格。

祝灵龙君走时，什么也没说，没有向任何人告别，穿着一袭寻常的白衣，将所有象征着权力与荣华的饰物，都留在了九霄山上。

许多年后，一个由蛇妖修成的仙门，靠着祂留下的心诀和宝物起家，并供奉祂为正神，延续至今，被调查管理局登记为九霄派。

段浪好奇：“你随陛下一同来了人间，祂走之后，你去了哪里？”

“这是另一段故事，”小霜说，“衍将军历经三百年才转世，那名犯下滔天罪行的奇将军，竟然也与之差不多。两人转世年纪相差不远，衍将军转世为司掌幽衍山谷的山神，而奇将军成了云乡附近一名普通的修道者，也正是你们熟悉的无名。”

“它不可能一生下来就叫‘无名’吧？”楚奇玉问道，“所以它本名叫什么？又是如何记起上辈子的事情来的？”

“不知道，”小霜摊了摊手，“这厮主动上山来找过陛下，当时就已自称无名。虽然是大恶之人转世，但当时的无名还只是寻常修道者，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陛下也总不好一剑捅死对方。”

乌祝灵后悔道：“当年就该一剑捅死它，原来祸害遗千年不是虚指啊。”

小霜仰脸看向乌祝灵，感慨道：“您比陛下活泼很多，或许这才是祂想要成为的模样。”

乌祝灵默了一会儿，干巴巴道：“我就当作是夸奖了。”

小霜继续道：“与诸位在里相中见到的这个无名不同，千年前无名上山时态度十分谦逊，他与陛下雪中长谈，称在山下发现变天之阵的痕迹，恐有人对陛下不利。于情于理陛下当时都没法杀他，但他走之后，陛下对我说，此人恐怕残留有前世记忆，日后有可能因此掀起大乱。”

“世俗认为转世即洗去前生罪孽，不能因为前生旧事，剥夺生灵转世后的生命，只要天道不灭其，就不得违背天道，”段浪道，“这个道理我明白，但是无名为何残留前世记忆？”

小霜摇头：“说不清楚，幽衍君也保留了一部分衍将军的回忆，恐怕是二人与陛下之间的因果，触及了天道。”

“好吧，”段浪耸了耸肩，“反正科技在进步，法器也会叠代，这回抓住无名之后，必定将它关在人间无尽之地，不交于天道和冥府责罚。”

小霜并无意见：“如何惩罚无名，是你们的权力，我只做陛下嘱咐我的事情。祂走之前没有特地同我道别，但很早之前曾说过，若有一日祂殉道，我不必祭拜，可自行离开九霄山，开始新的生活。”

“所以你离开了？”楚片玉问，“而留下的执念形成了持续千年的里相？”

小霜仍是摇头：“不，踏入变天之阵者本不该转世，但祂说过，即便殉道也总会再重逢，何况将军还在等着战事结束前来赴约。陛下救过我三次，因果与恩情皆为还，故而我擅做主张，以全部的修为以及一半的魂魄作为代价，换陛下能重归轮回。”

乌祝灵心下一怔，不禁问道：“何必？”

“也不是什么非常痛苦的事情，没了那些来自龙族的修为，余下的‘我’也没那么沉重了，”小霜轻松地笑了笑，“真正的‘我’没有死，只是舍弃龙躯，附身在一只刚刚夭折的小兔子身上，后来因缘巧合下，迷迷糊糊的小兔子被前来九霄山赴约的幽衍君捡到，成了他的大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