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长夜破晓（一）（1 / 2）

第一百一十三章·长夜破晓（一）

待乌祝灵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是微微泛白。

他迷迷糊糊撑着身子坐起来，脑海中睡着前最后的画面，是自己的下巴搁在楚爻衍的颈窝处，所见是耀眼的赤鳞，二人的龙角相抵，锋利的红与圆润的白，如同两株相绕的藤蔓，依偎着纠缠。

彼时意乱情迷间，楚爻衍附在他耳边，轻声换了句“祝灵”。

后来呢？他想不起来了，似乎实在是倦了，倚着对方的肩沉沉睡去。

他也的确是应该累了，自下了飞机，误入里相风旋后，两次与楚爻衍分开，带着迟照霜一同，提心吊胆努力破局。

可眼下不是休息的时候，乌祝灵揉了揉眼，打量起四周环境来。

他所睡的地方为室内，房间不大，除去身下的床铺之外，仅有一个木质的柜子。

墙壁与地板亦是木质结构，窗户略高，窗外是稀稀疏疏的星辰和逐渐破晓的天际。

乌祝灵认得这个房间，木楼的二层卧室，大抵是楚爻衍在他睡着后，将他抱回了此处。

可是楚爻衍去哪了？卧室里静悄悄的，显然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里衣大了两号，松松垮垮的，像是属于楚爻衍的衣服。

可他清晰记得，对方的里衣同样被泉水浸湿，故而这或许是从房间的衣柜中找到的。

既然楚爻衍翻动过房间，那么……乌祝灵福至心灵，想起对方曾提起过，若有时间想去看看书房中的古籍。

于是他起身下了床，这才发觉，床边很贴心地放有一双古时的布鞋。

书房就在隔壁，出了门，经过走廊，不过二十余步，便走到了门口。

布鞋也大了两号，不太合脚，趿拉着难免发出些声响，引得门内垂眸看书的楚爻衍朝走廊望了过来。

“你醒了？”楚爻衍起身相迎，“快进来，夜风很凉。”

其实也没多冷，乌祝灵身上还带着被子里的余温，被破晓前的凉风吹过后，反倒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过楚爻衍担心他冷，还是揭开披风，搭在了他的肩上。

“我睡了多久？”乌祝灵问，“看样子要天亮了？”

“楼中并无计时工具，若仅凭感觉，大抵只过去了两三个小时，”楚爻衍回答说，“没睡够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我就在楼中，不会走远。”

乌祝灵摇了摇头：“睡够了，是自然醒的，脑子已经很清醒了。”

楚爻衍闻言打量了一下他，才温声道：“那就好。”

乌祝灵同样也在看楚爻衍，对方没再穿那身战袍，披风之下是同款白色里衣，目测是一同从衣柜里取出来的。

额前那对锋利的龙角仍在，脸颊与颈边的赤鳞却已没了踪影，至于锁骨处，则是只剩下一抹显眼的红痕。

乌祝灵挪开了目光，不再厚着脸皮欣赏自己的“作品”。

书房里确是比走廊上暖和，比起卧室的简陋，成排的书架足以算得上拥挤。靠窗的位置放有一张书桌，桌上同样是成捆的书籍，一旁的靠椅上搁着一张薄毯，令人不禁怀疑，卧室只是摆设，幽衍君平日看书累了，会直接睡在这里。

楚爻衍说：“幽衍君少年时的阅读范围很广，书架上既有各大仙门公开的术法心诀，亦有妖怪邪魔研究出的禁法邪术，可谓是来者不拒。”

“你的书房里不也一样嘛，”乌祝灵吐槽道，“我听小迟说，即便不将它们学会，单纯把书中内容正确背下，也足够去妖怪救助中心当讲师了。”

“我的书房里没有民间戏本、小说，也没有玉器鉴别指南，更没有《如何合理饲养一只貍奴》，”楚爻衍一本正经道，“我感觉少年时的幽衍君，对世间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将他能接触到的所有知识，全数收集在了自己的小楼中。”

乌祝灵幽幽地问：“你十五六岁年纪时，就没有过在互联网上胡乱搜索，想要了解一切能查询到的知识的经历吗？”

楚爻衍沉默了。

好吧，好奇与探索是少年时的天性。

被贬尘世的血蛟生于幽谷之中，生来便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能在孤独成长的过程中，孤独地学习。

学习如何去爱，如何被爱，学习那些别人生来便有，他却只能努力追寻的美好。

楚爻衍与幽衍君同样，失去双亲，在陌生的环境里独自生长，在阳光照不透的深谷中，以根须紧抓着岩石，直到长成参天巨树，庇佑一方。

“这里乱七八糟的书实在太多了，”楚爻衍叹气，“大苍中期，民间喜好编排妖怪传说，亦有许多凡人对修道产生向往，随意撰写术法心诀。很难在短时间内分辨出，书中记载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编的，实在无法作为线索使用。”

乌祝灵建议道：“那不如我守着此处，你去休息一会儿？你在飞机上就没睡过觉，熬了这么久，不累吗？”

楚爻衍笑道：“我得到了一部分山神之力，之后又做了些梦寐以求的事情，意识既清醒又兴奋，怎么可能睡得着？”

乌祝灵无言以对，只能感慨生灵的精力与修为灵气无关，自己在做完梦寐以求的事情后，不仅睡得很香，甚至连梦都没再做一个。

楚爻衍又道：“不是不在卧室里陪你，而是我说过，我并非正人君子。”

熟睡的恋人穿着属于自己的里衣，睡相乖乖的，像是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被子里，翻身时露出的肩膀上，还隐约可见一道浅浅的咬痕。

让人不禁觉得，能心静如水地默默观望并忍耐，亦是一种邪修。

“又不是……”乌祝灵琢磨了一下用词，“吃了这顿没下顿了，如若这次寻灯成功，得到更多的伴生物融入珠串中，即便山神之力带不出里相，也离废用至阳功法不远了吧？”

“嗯，”楚爻衍轻点了一下头，“卦象显示，三件伴生物能使我安稳活至九十岁；四件能完全抵御天谴，与其他修道者无异；五件能化蛟龙之躯，与北穹山同寿。北端魂灯遗失，没有第五件伴生物，刚好，我也没有那么贪心。”

乌祝灵也没那么贪心，在前二十五年人生中，从未想过要长生不老。

不过唯一遗憾的就是，楚爻衍没有蛟龙之躯，里相中的龙角和赤鳞便终究只是幻影，无法于现世中见到。

当然，现世中也见不到“祝灵龙君限定版皮肤”的乌祝灵，十分公平。

楚爻衍宽慰道：“不是还有「好梦」吗？木楼、温泉以及你我的装束，我会始终铭记于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