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谷中灵泉（1 / 2）

第一百零九章·谷中灵泉

楚爻衍静静地看着香案上的纸条，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记得这里。”

乌祝灵仰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楚爻衍道：“我十多岁那会儿，拜入北穹山修道时，曾闲来无事将附近好玩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毕竟是少年心性，本家也从未少给过他生活费，独往异乡求学的楚爻衍，在初到北穹后不久，便摸清了附近好玩好吃的地方。

“那会儿月燕山谷就已经被开发成旅游景点了，打着大苍幽衍谷灵泉的噱头，门票还挺贵，”楚爻衍回忆说，“这类景点不允许未成年人独自进入，因为有温泉项目，需要监护人陪同，所以是莫副局带我去的。”

乌祝灵有些意外：“你与他那时就很熟了吗？”

“没有很熟，”楚爻衍笑着摇了摇头，“主要是有几个年纪更小的师弟吵着要泡温泉，莫副局作为老师实在被闹得没办法，单纯是去带小孩，带上我只是顺便。”

的确是挺顺便的，乌祝灵心想，楚爻衍少年时，大抵也是个十分安静沉稳的孩子。

楚爻衍说：“那天我其实没下温泉池，周末游客太多，四十五度的泉水对我来说也有些烫。”

乌祝灵倒是知道他喜欢稍凉一些的水，轻点了一下头，静静地听着。

楚爻衍继续道：“只是很普通的周末出游，更多细节早已记不清了，但我当晚回山后做了个梦。梦中我似乎长大了好几岁，身着穹山当地的传统服饰，站在一座木楼的二层，倚着扶栏，望着木屋下方不远处的一池温泉。那泉与我在旅游景点所见并不相同，很大一池，并未被分隔成不同区域，四周也没有修建出道路，植被十分茂密。”

乌祝灵思考道：“你梦见的是幽衍君少年时的记忆？”

“大抵是的，可我那时并不明白，”楚爻衍说，“梦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的意识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处于梦中，于是我便好奇地在附近逛了逛。”

梦中的他走过木屋中的每一个房间，翻阅书架上的古籍，还吃掉了香案上的鲜果。

之后他踏出木楼，穿行于林间，感受风掠过树梢，抖去积雪，落于池边岩台上。

他触摸霜雪，不觉冰冷刺骨，轻拂泉水，不觉滚烫难忍。

仿佛这片山谷与他的魂魄本为一体，他感受着所有生灵细微的变化，他即是它们。

他即是祂，镇谷的山神。

楚爻衍轻笑道：“我那会儿只知道自己是祸世血蛟转世，身负天谴罪恶，不知幽衍君为何人。故而只觉得好玩，被早课的闹铃吵醒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乌祝灵十分共情：“早八是罪恶的存在。”

楚爻衍很遗憾地表示：“北穹派的早课是清晨六点，五点半闹铃准时将弟子们喊醒，学习的也并不是书本知识，你可以理解成修道弟子的清晨拉练。”

乌祝灵不想理解，只觉得想想就会很痛苦。

“好在那之后，我又梦到过许多次相似的情景，”楚爻衍说，“我以为是由于自己非常喜欢谷中风景，所以那之后，只要有师弟想周末去泡温泉，我都会跟着一起去。”

但游客依旧很多，泉水也依旧很烫，故而他很少会自己下去泡一会儿。

楚爻衍自嘲道：“纯浪费钱，有几名惯于节俭的老师，说过我几次，再后来我去得也就少了。”

管得着么？乌祝灵心想，人家有钱进去看风景，也没规定进旅游景点非得体验热门项目吧。

龙君大人脸上的不忿很是明显，楚爻衍被逗得又笑了起来，安慰说：“主要还是因为，现世的旅游景点远没有梦中的木楼有意思。”

那是自然，曾经的蛟仙早已被剥夺了山神的身份，千年后的幽衍谷对他来说，仅是一处颇为熟悉的故地。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在穹山擂台上站到了最后，老师们认可我剑术已成，那晚，我梦到成年后的自己，身着掌门服饰，抱剑静立于北穹山巅，”楚爻衍道，“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梦到过这座谷中木楼。”

他告别了少年山神，告别了千年前的自己，走向了更高的山巅。

那一日，林间的幼蛟终是长大了，不再只是守护着这片山林。

楚爻衍轻声说：“不过我还记得很清楚，木楼正堂右手边的房间，有简易的灶台和餐桌椅，看上去是间膳房。二层两间屋子，一间堆满了书籍，一间铺着铺盖，大抵是书房和卧室。其实挺简陋的，或许少年时的幽衍君比较不拘小节。”

“他当上掌门后，也没见随身佩戴金银玉器，或许是从来就不在乎身外之物，”乌祝灵道，“你不也是一样吗？”

楚爻衍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想说作为世家少爷，自己平日里的吃穿用度还是说得过去的，没有不拘小节成幽衍君的样子。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个人物品除了法器之外，一件都没能带入里相中，目前身穿的战甲，正是属于幽衍君的。

乌祝灵见他无言以对，觉得很是有趣，又道：“还有一个问题，关于你觉得旅游景点泉水很烫，但梦境和记忆里，却完全不排斥它。”

“我个人认为，是由于幽衍君生于山谷灵泉中，又或者说，是这片山谷孕育了他，他的魂魄早已与山谷融为一体，自然不会感到排斥，”楚爻衍道，“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

“作为山神，他的魂魄与山谷融为一体固然不错，不过我也有一些梦中的细节，没来得及仔细和你说，”乌祝灵道，“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最初的噩梦里，自己被禁锢在泉水之中，我始终感到，泉水烫得令人难以忍受。”

“你说过，”楚爻衍淡淡地道，“我还记得。”

“嗯，我说过，”乌祝灵点头，“在安都南市拍卖会中场休息时，我做了相似的噩梦，同样是干宁被禁锢于山谷之中，只不过多出了之后的剧情，幽衍君涉水来见，从二人对话的意思来看，干宁将死，幽衍君不舍他离去，将他强留在灵泉之中。”

楚爻衍沉默，按照噩梦中的发展，幽衍君最终还是没能留住所爱之人，甚至亲手终结了对方的痛苦。

乌祝灵继续道：“你或许知道，我有些畏寒，洗澡水常年四十度往上，四十五度左右的温泉对我来说应该正好。不排除干宁王自幼修道，身体素质远比我好，但也不至于在常人觉得舒适的泉水中，感到无比痛苦，如同浸泡于岩浆吧？”

楚爻衍听得皱眉：“如此痛苦吗？”

“只是比喻，”乌祝灵赶忙道，“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幽衍谷中的泉水，可以治疗或暂缓天谴对生灵的折磨？且背负天谴之人生性怕热，被泉水治疗更是如同活煮？”

“如同活煮？”楚爻衍复述了一遍，“不是说只是比喻吗？”

乌祝灵硬着头皮狡辩：“这也是比喻。”

楚爻衍思索道：“其实也不难印证，木屋后门连着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尽头便是山谷灵泉。”

乌祝灵一愣，不确定道：“你想下去试试？”

“执念形成的里相，我也不确定是否与现世有同样的效果，”楚爻衍说，“不过幽衍君毕竟是镇谷山神，虽说没有天道赋予的神格，但就香案上的留言来看，祈愿之力总归是有一些的。试试也不亏，顶多是被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