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三生执念(1 / 2)
第一百零三章·三生执念
玄黑的剑峰卷起风雪,血色的珠串展开结界。
无名被铺天盖地而来的修为震得又向后退了半步,扬起手中长刀,朝玄剑劈去。
玄剑自是不会惧战,兵刃相撞,发出铮铮巨响,乌祝灵看了几秒,确认仅凭此剑便能挡住无名的攻势后,才循着珠串展开的方向,回眸望去。
疏林中,那抹熟悉的身影拾级而上,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
那人长发高束,身着银色软甲,身后扬起的披风轻掠积雪,长靴踏过枯枝,发出细微的脆响。
乌祝灵看得愣神,一瞬间不知该称呼对方为楚爻衍,还是幽衍君。
对方同样也在打量他,隔了两三秒,温声喊了句:“乌祝灵?”
乌祝灵这才松了口气,仔细一想不禁暗笑自己犯傻,珠串作为楚爻衍的本命法器,由幽衍君的骸骨制成,对方早已亮明了身份。
他点了点头,回应道:“爻衍。”
“怎么样?”楚爻衍快步走到他身侧,边分神控制着玄剑与串珠,边问道,“有没有被它伤到?”
乌祝灵想说无名都还没来得及碰到自己,同玄剑周旋着的无名先一步开口道:“衍弟,好久不见。”
楚爻衍捏着剑诀,嗤笑道:“别装了,你骗不过我。”
无名癫狂的笑容僵住了一瞬,目光立刻阴郁下来,恶狠狠道:“我装什么?我只是想从你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罢了,楚爻衍。”
乌祝灵皱起了眉。
楚爻衍道:“你早早离开周震鳞的里相,就是为了来风旋中心的里相,等待我们进入,你根本就不是这个里相中的虚影,你和我们一样,在扮演着曾经的自己,我说得对吗?”
“我和你们不一样,”无名咬牙道,“我没有转世,没有忘却千年前的执念,即便你们的本相未改,也不再是前世的自己了。”
“那也总比被封印千年要好吧。”乌祝灵摊了摊手,语气相当的理所当然。
“别顶着祂的脸,说这种风凉话!”无名暴怒道,“祂与你不同,祂绝非你这般阴阳怪气阴险狡诈之人!”
被毫无道德和人性的变态评价为阴险狡诈,乌祝灵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心平气和道:“冒昧问一句,你和祝灵龙君很熟吗?为什么祂的记忆中,从未留下过你的身影?别是就召见过一回吧?”
若不是玄剑拦着,无名一定会闪至乌祝灵面前,将他剁成臊子。
可惜与它修为相当的楚爻衍静立于乌祝灵身边,游刃有余地控着剑,不给它半点分心的机会。
唯能在对招的过程中怒吼道:“能得龙君召见,乃是天大的殊荣!衍弟帅三千龙兵击溃近万数迦楼罗后裔,都没能得到一次召见!”
“这只能说明你或是整个玄龙族,在九霄神殿中的势力地位,远超于来自赤龙族的衍将军,”乌祝灵认真分析说,“并不能代表祝灵龙君对你更加青睐,毕竟,即便没有被召见,仅宴会上与衍将军遥遥相望的一眼,龙君都记了三辈子。”
无名大抵是没想到自己的白月光,转世后会如此伶牙俐齿尖酸刻薄,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激动之下招式有所疏漏,被玄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左臂。
想象中的血溅三尺并未上演,自它伤口中涌出的液体,污浊而黏稠,带着强烈的腐烂气息,令人作呕的同时,也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是属于腐尸的气息。
无名对自己倒也足够狠心,扬刀一挑玄剑的剑格,用了十成功法,将其挑出伤口,震飞出去,而后御气疾退数米,怀中黑气弥散,迅速将它笼罩于其中,转瞬间整个身影都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雪地中一小滩黑褐色的腥臭污迹。
“哪去了?”迟照霜紧张地左顾右盼,“遁形之法还是隐身之术?”
楚爻衍擡手,示意玄剑归来,淡淡道:“跑了,它很熟悉此处,追是追不上的,不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偷袭我们。”
“这就气跑了?”乌祝灵疑惑,“这么容易破防,还妄想当魔尊?”
“当魔尊有什么心理承受能力需求吗?”迟照霜忍不住吐槽。
“倒也不是完全被气跑的,”楚爻衍道,“方才的试探,我只用了七成功法,它心知肚明,在这个里相中,它不是我的对手。”
乌祝灵更加不解了,仰脸看向对方:“这个里相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楚爻衍垂眸,目光落在他玉色的龙角上,而后向下,掠过雪一般的长发,光洁的额头,金色的眸子,最后停在颊边那三枚泛着浅青的龙鳞上。
这是作为衍将军,整整三世记忆中,初见龙君时的模样。
“这是我的主场。”
乌祝灵心下一怔,犹豫道:“这是你的……”
不,应该说,这是属于幽衍君的里相。
“不只是幽衍君一个人的,”楚爻衍说,“这个里相有些奇怪,它如安都鬼市一样,由南北两个里相重叠而成,不同的是,鬼市重叠的是空间,而此处重叠的是执念。”
乌祝灵努力理解了一下:“意思是曾有两个人的执念,都与九霄山和祝灵龙君有关,导致两个里相融合重叠在了一起,共同成为了距离西端魂灯最近的风旋中心?”
楚爻衍轻点了点头:“对,我不清楚另一个人是谁,但可以肯定并非祝灵龙君,也绝不是千年前的无名。”
乌祝灵赞同道:“我也觉得这个里相并不属于自己。”
“我醒来时在山下一间客栈中,”楚爻衍说,“倚在床边,穿着这身大苍的战甲,玄剑就静静搁在屋内茶桌上,于是我理所当然地想起,对于幽衍君来说,一生中最为遗憾而无法释怀的事情。”
龙君殉道。
当幽衍君带着伤从北穹边境,夜以继日地策马赶路至九霄山赴约,却听闻龙君在不久前只身踏入变天之阵时,是否曾悔恨过,自己没能听从同袍们的建议,在受伤后撤离前线?
是否曾悔恨过,在推演出大苍命数将尽后,没有辞官隐入山林,而是选择了为守护幽衍山谷中的生灵们,战至鲜血流尽?
他以为行完自己作为山神的责任,走完自己此生的因果,便能随龙君一同潜心修道。
可不曾想龙君没有等他,或者说,龙君没能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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