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千年纠葛（1 / 2）

第九十八章·千年纠葛

第四间展厅的出口，连接着一条狭窄而幽暗的长廊。

“后面的路，我和妹妹就没再去过了，”楚片玉道，“一来是害怕逗留太久，师尊会担心。二来我俩怀疑，长廊后面，隐藏着里相形成者内心深处的秘密，贸然进入，可能会惊扰守相的残魂，导致里相动荡甚至坍塌。”

“不错，”楚爻衍颔首，“你们推测得很正确。”

段浪仔细看了一会，分析道：“长廊的结构，完全不像能铺设在大楼顶层，现世中大抵根本就没有这条通路，周震鳞的画展很可能只有四个展厅，这条路所通往的，是他的内心。”

“那我们看见他的内心之后，该怎么办？”迟照霜问，“逝者已逝，他的残魂该如何处理？”

“不必处理，任其归于天地，”楚爻衍说，“普通人没有修为与灵气，即便机缘巧合下形成了里相，也如云烟一般挥之即散。若不是被卷入里相风旋中，获取了魂灯的能量，此里相内原本的那些执念，根本就托不住我们，以乌祝灵魂魄中那些龙气的‘重量’，就会将它压垮。”

迟照霜悟了，嘀咕道：“所以我幼年时形成的那个小小里相，也是因为魂灯能量的缘故才保留至今，果然不是因为我有某种隐藏的力量啊。”

楚爻衍并不接话，擡步道：“走，去看看走廊后边，那片现世中不存在的场景。”

段浪跟在他身后，问道：“看完之后呢，打算怎么做，直接击碎这个里相，随着风旋进入更深处吗？”

楚爻衍侧目看他：“你有什么更好的意见吗？”

“没有，”段浪耸了耸肩，“只是确认一下，是不是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变故，并进入战斗。”

楚爻衍想了想：“就姑且先准备着随时战斗吧，那个黑影绝非善类，修为在吴贞言之上，我俩不一定是它的对手。如若真出现变故，记得护好小卜和小迟。”

段浪挑眉：“不用保护陛下吗？还是说你仗着同一个空间内同承符生效，打算自己替他扛伤害？”

与楚爻衍并肩而行的乌祝灵幽幽地说：“我能听见喔。”

段浪缩了缩脖子。

楚爻衍沉声道：“虽然不太愿意这样推测，但不到万不得已，黑影应该不愿伤他。”

“你真认识那黑影？奇了怪了，”段浪琢磨，“它究竟是谁啊，别卖关子了。”

长廊实际上算不上很长，只是曲折逼仄，给人压抑漫长之感，实则走了不到三分钟，众人便成功看到了尽头。

那是一扇玄黑色的门，巨大而厚重，不知由哪种木料制成。

门的正中，以血红色涂料书写着「无悔之心」，从字迹来看，明显周震鳞亲手写下。

“推开这扇门，你就能看到黑影真实的模样，”楚爻衍道，“不过你大概并不认得它，当然也有可能，千年过去，它早已不再是曾经的模样。”

“千年过去，”段浪思索了一番，“哦——幽衍君的熟人啊。”

幽衍君的故友，觊觎祝灵龙君的狂徒，吴贞言的情敌兼旧识，五行尸傀的幕后黑手，躲藏于云乡附近不愿现身的邪祟。

楚爻衍快步走上前，擡手推开了木门。

血色的光线从门后倾泻而出，异香扑面而来，白与红的光影交叠摇曳，如枯骨上开出的冥府之花。

不足十平米的房间中，密密麻麻挂满了上百幅画像，油画、水彩、素描、速写……甚至涂鸦，通通描摹着同一个男人的模样。

或是持刀而立，或是举杯品茗，或是雨中撑伞，或是灯火回眸。

上百幅画像，每一幅中，它的目光皆阴郁地紧盯着大门。

仿佛在怨毒地注视着，门外的来客。

“邪魔无名。”

楚爻衍沉声说出了对方的称谓，而后又无可奈何地叹道：“我也不希望是它，但……果然是它。”

段浪没他那么多的感慨，走进房间内，仔细打量起了画中男人的模样。

“它千年前就长这样？还是说为了魅惑周震鳞，幻化出的这副皮囊？”

“这便是它的本相，”楚爻衍道，“我说了，它长得不难看。”

“这他妈只是不难看吗？人家长得完全不比你差吧？”段浪直言，“我相信陛下当年不是颜控了。”

“别，我自己都不相信，”乌祝灵说，“我感觉龙君和干宁，单纯是不喜欢这类邪气魅惑风的阴郁男鬼，我也是一样。”

段浪不理解：“十三爷不‘男鬼’吗？”

“完全不啊，”乌祝灵理直气壮道，“‘邪修’和‘男鬼’有很大区别，爻衍生得洒脱不羁，完全没有画中人如回南天里，晒了半个月还没干的毛巾一般的阴湿味。”

“那很难闻了。”卜濯尘评价说。

“好吧，人各有审美。”段浪摊了摊手。

楚片玉道：“现在不是讨论审美的时候，按照师尊的意思，画上这位，以及我和妹妹方才所见的黑影，正是千年前血洗安都的嗜尸邪魔？”

“对，”楚爻衍点头道，“我在南端魂灯伴生物蛟骨中，见多过许多关于它的回忆。”

幽衍君第一次见到无名，是在其赶赴九霄山赴龙君之约，却知晓对方已然殉道之时。

“它那会儿还是个修道者，五官的确有魅惑之相，但气质还不似画上这般阴郁，”楚爻衍回忆说，“头一次见面，它就表现得很是熟络，幽衍君似乎对他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会儿幽衍君还不到而立之年吧？”段浪开玩笑说，“难不成是上辈子认识的？可幽衍君上辈子不是龙将吗？”

楚爻衍回答说：“不清楚，总之彼时作为修道者的无名，并没有对幽衍君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反而非常照顾他，甚至收留了失魂落魄的幽衍君很长一段时间。”

在幽衍君留于九霄山修道期间，无名与他走得很进，但不久后，两人便因性格与观点不一，而争论不休，逐渐疏远。

“确切地说，是无名单方面争论，”楚爻衍道，“大多时候，幽衍君都选择保留意见，甚至置之不理。”

段浪评价说：“这性子和你一模一样，开玩笑呛两句没问题，真想为了某个观点和你争论不休，简直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