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怀疑的种子（1 / 2）

第一百五十四章·怀疑的种子

“在仔细解释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乌祝灵说，“生灵通常以各种方式，来分辨自身处于现实还是梦境？”

楚奇玉思索道：“逻辑性吧，梦境通常是没有逻辑性的，可能会见到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什么黑色的太阳、绿色的月亮、长着猫脑袋的龙、骑着自行车的鱼，都有可能出现。至于现实就很平淡无奇啦，所有的事物都遵循着固定的规律，还是挺好分辨的。”

“原来你的梦这么有想象力。”楚片玉幽幽道。

“嗯？”楚奇玉不解，“难不成哥哥的梦很单调？”

“我赞同师姐的看法，”卜濯尘说，“除了场景不符合逻辑外，梦境中的时间与人物通常也是混乱的。可能会出现上一秒是白天，一下秒就变成了黑夜，或者刚和梦中某个人讲过话，对方转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迟照霜也表示：“我感觉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逻辑挺合理的，不像是在做梦，无论是时间还是场景，甚至比许多里相中的剧情更为真实。”

乌祝灵说：“我认为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说罢擡眸望向楚爻衍，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里相来源于形成者的执念，而能留存于世间长久不散的执念，通常都强烈浓重，甚至疯狂极端。里相中的剧情逻辑性往往并不强，比如小迟幼年形成的里相中，对于偷猎者和食客的恨意直截了当；周震鳞离世后留下的里相内，对于前男友的执着和痴迷铺天盖地；以及小霜守护了千年，只想得见有情人终成眷属。”

楚爻衍一一列举后，又总结道：“不够强烈的执念难以形成里相，以至于里相中的场景，往往癫狂可怖，这一点，入门时我便教过你们。”

弟子四人被训得不敢反驳，倒是段浪领插话道：“十三爷认为，龙君大人的执念太‘健康’了，不足以形成里相？”

楚爻衍反问：“既然里相和梦境都没有逻辑，而我们身处里相，要如何判断自己的意识，是在梦中还是保持清醒？”

“等等，为什么话题又切回了之前那个？”段浪不解，“我觉得里相和梦境还是有区别的，里相源于形成者的执念，即便只是虚影，所有进入里相的人，所见所闻几乎都一致。但梦是很私密的事情，入睡之后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所观所感完全不一样，只要比对一下……”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俩昨晚做了差不多的梦？”

“假设，我是说假设，”乌祝灵道，“你是某个拥有自主思维的神秘力量，想要留住十二，哦不，现在是十三个灵魂，当作花肥使用。这些灵魂不能死去，需要保持着意识和记忆能力，否则你心爱的植物就会枯萎，你既害怕弄死他们，又害怕被他们弄死，最好也最安全的方法是什么？”

“让他们……”段浪犹豫道，“陷入近乎真实的梦境，就像亢州医院里相中，洛玥困住那五个倒霉鬼那般？”

莫副局道：“生魂通常比亡魂清醒许多，单一重复的场景用来困住亡魂并不难，但想要骗过十三个生魂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它借用了龙君的构建之力，”楚爻衍说，“假设此时我们的灵魂，正躺在能量场的深处当花肥，而花的主人以连环里相为幌子，将我们困在一个又一个由构建之力形成的世界中，目的就是让我们不要醒来。那就可能解释，为什么乌祝灵形成的里相中并无十分浓烈的执念，也可能解释为什么这个世界里干宁王的心愿，被篡改了一小部分。”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里相，它或许只是龙君无聊时脑补出的一段未来，就如祂曾推演过的无数个未来那般，只是三千平行世界中的一小块碎片。

“照这么说的话，”段浪道，“这位‘花农’读取了龙君大人的记忆啊？你作为男朋友能忍吗？”

楚爻衍摊手：“都只是猜测，并无任何证据。不过如若猜测属实，倒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进入新的世界之前，乌祝灵总会见到自己站在三界门前的画面。”

又或者说，自从进入能量场后，乌祝灵的魂魄其实一直都站在三相殿内，凝望着那扇不断变化的三界门。

他以为自己是在加载新世界的地图，实际却是，上一个世界编织出的梦境无法衬托他的意识，于是他短暂地醒来，再于某种力量的干扰下，沉入下一个梦境。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在被困大苍世界的过程中，突然于睡梦中醒来，甚至脱离控制，试图离开三相殿。

看守他的白影见状，只能出手，将他再一次送回大苍世界中。

但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如那枝新芽般疯狂生长。

“那莫局用法器探测出连环里相的事情，要如何解释？”段浪问，“按原本的分析，我们将经过乌祝灵、干宁王、祝灵龙君这三世的执念，抵达能量场的深处吧？”

莫副局主动解释说：“这件法器的本质是个灵力捕捉装置，使用者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后，会被稀释成雾状向四周扩散，直至触碰到空间的边缘，再返回装置中，之后装置通过灵力的往返路径和速度，估算出空间大致的范围。因为灵力无法抵达完全分隔开的世界，所以法器估算相连的空间共有四个，不代表能量场内只生成了四个空间。”

“这也太物理了吧。”杜玉干巴巴道。

“法器的探测也不是毫无意义，”楚爻衍分析说，“或许对方早有预谋，认为单一的梦境无法困住我们，于是从所有虚构出的世界里，挑选出最贴合逻辑的四个。能将我们困在其中某一个里再好不过，如若前三个没能困住，我们大抵会进入一个自认为可以寻灯的世界里，然后……”

然后众人自认为已克服千难万险，走完了全部的寻灯之旅，他们紧握着来之不易的魂灯，望着整片能量场因失去龙气而逐渐枯竭倾塌，最终他们成功离开了这里。

他们在自认为的现实世界里醒来，与亲朋好友一同庆祝危机解除，在经历过漫长的善后工作后，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于是众人留在了那个“现实世界”里，永远的，不曾出现任何怀疑。

至于真正的现实世界怎样了，至于他们的躯体与魂魄究竟停留在何处，已然不重要。

“不，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活在虚假的梦境里，”迟照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家里的冰箱上层还有新口味的雪糕，安都美食榜打卡我还没有完成，期待已久的电影还没来得及看，我还没出师，没谈过恋爱，没去世界各地旅游。”

虽然虚假的世界同样“真实”，但所见的再也不是那盒雪糕，那家美食店，那部电影。

家里的柳妖阿姨会被npc所取代，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也都是虚空捏造，牢房里关着假的吴贞言和无名。

不只如此，最可怕的在于，没人清楚“花农”何时不再需要“花肥”，如果有一日，虚构出的世界无须再靠乌祝灵来滋养，众人的结局会是什么？

段浪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若当真如此，我们要怎么办？”

如何分辨世界的真伪？如何判断意识是否处于梦境之中？

“它的计划有一个破绽，”乌祝灵冷静道，“能量场由中心魂灯而生，虚构的世界需要龙君的力量支撑，所以它不可能把所有的龙气都还给我。固然，它可以伪造出我取得中心魂灯的假象，甚至可以制造某种错觉，让我感到魂魄中的龙气已完整，但我终究会察觉，也终究醒来。”

沉睡的帝君终究会醒来，用那双金色的眸子，审视每一个心怀鬼胎的鼠辈。

诡计将在祂的诘问中粉碎，虚构之物于祂的剑气下消亡，任何的牢笼都无法把祂困缚，无论是九霄神殿，还是披着华美外衣的未来。

“我大概知道它想拿我们养什么东西，”楚爻衍道，“所以我有一计。”

段浪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它想养什么东西，先分享给我们听听可以吗？”

楚爻衍无奈：“作为神殿之源的生死树，没有它九霄神殿无处扎根，每一代龙君都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动饲养着这棵巨木。我昨晚短暂醒来的那两秒里，见到了一株比棺材稍高的幼苗，与乌祝灵施展治疗术时的嫩芽十分相似，应是同源之力。”

乌祝灵自然是不愿意重铸九霄神殿的：“我宁可养大象也不要养生死树。”

“我知道，”楚爻衍哼笑了一声，“不仅我知道，那位‘花农’也很清楚，我猜它现在应该很慌，毕竟你昨晚醒过来了好一会儿，甚至弄醒了我。它应该很清楚，祝灵龙君聪慧过人，原本准备好的计划说不定要泡汤了。”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段浪问罢，又琢磨道，“嘶，你们说，咱们在这儿大声密谋，能量场深处的‘花农’它能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