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最后一盏魂灯（1 / 2）

第一百三十一章·最后一盏魂灯

于是众人喝着茶，听迟照霜讲起了第二段回忆。

“概括来讲，龙君殉道之后，祂的侍童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作为小霜的那一部分留于里相内，而前世的我在分离魂魄的过程中，基本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和自我认知，附身在了一只早夭的兔子身上。”

寻常生灵即便只是将自身魂魄分出一缕，也都是十分危险且痛苦的经历，如干宁王那般生生剥下魂魄中的龙气，几乎便已是无法想象的事情，更不必说将魂魄一分为二。

哪怕有再强大的执念和痴妄，分魂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将面临魂飞魄散的下场。

恐怕也就只有龙妖魂魄的顽强韧性，才能承受这般痛苦了。

可就算是随龙君修道多年的侍童，所留于尘世的那一半魂魄，也受到了远超预料的重创，他忘却了九霄殿上的一切，忘却了自己的姓名与身份，以为自己只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兔妖。

迟照霜说：“那种感觉可能和走过一趟轮回没什么不同，只不过省掉了去冥府报到的时间，前世的我被九霄山附近的兔妖族，当作一只拥有治疗天赋的幼崽，抚养了一年多，之后遇到了来赴龙君之约的幽衍君。”

彼时自战场而归的幽衍君并不认识他，与曾经的龙君侍童也仅有一面之缘，而他则忘却过往种种，当真以为自己是一只兔妖。

“不知是不是命数有意安排，幽衍君来时，庇护了兔妖族上百年的狐妖族首领惨其于宿敌手中，导致并无自保能力的兔妖族，在不到三个月时间里，被仇视狐兔二族的妖怪们灭门，”迟照霜道，“不过前世的我运气很好，被赶来九霄山赴约的幽衍君顺手救下了。”

仿佛是有什么未了的因果一般，迟照霜幼年所在的兔妖族皆遭仇敌灭门，而他也皆在与楚爻衍完全不相识的情况下，被对方救助并收作弟子。

只不过上辈子当的是大弟子，幽衍君于九霄山修道期间，幼小的他被安置在山下一处悬壶济世的医馆内，直至成长为少年后，随师尊返回了北穹山。

乌祝灵道：“我听小霜的意思，在幽衍君的谶言中，你们几位的前世都曾是他的弟子？”

迟照霜点了点头：“幽衍君像是推算好的一般，在灭门了十多年的狐族领地附近找到了卜师兄的前世，成为了他的二弟子，一百年后，已成为掌门的幽衍君又破例收了一对世家兄妹为徒，正是片玉师兄和奇玉师姐的前世。”

“嚯，”段浪乐了，“这辈子的辈分完全倒过了啊。”

“可是为什么？”卜濯尘不解，“若说幽衍君能够推算，可师尊收留我们时，是完全没有前世记忆的？”

楚爻衍淡淡道：“因果未了。”

“幽衍君也是这么说的，”迟照霜道，“我所梦到的漫长记忆里，倒数第二个场景，是他找到了早已独立门户的前世的我，让我帮他最后一个忙，给他与干宁王送葬。”

「兔引魂，狐埋骨，兄妹相拥泣，执法动容哭，千蛇夹道送，黄土埋龙骨。」

幽衍君早在埋下第三盏魂灯时，便已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同时也预见了千年后的可能。

故而，「需一龙一蛟，一狐一兔，一对兄妹及一尘世执法者，方能寻得西端魂灯」。

此乃轮回因果。

“那段回忆里，幽衍君说了很多事情，”迟照霜道，“他告知了前世的我，我的身份其实是龙君侍童，还说了另外三名弟子，皆是他少年时的故友和同袍，他收我们为徒原是想要了却因果，最终却不得不麻烦我们，又添上了新的因果。”

“可他从没问过我们想不想要了却因果，”楚奇玉意有所指地愤愤道，“每次都默默弥补完他觉得自己亏欠的一切，然后独自赴死。”

楚爻衍从容地喝了一口茶。

迟照霜也有些不满道：“总之他说完这些就转身回了幽衍谷，此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之后的事情乌祝灵心中已有猜测，幽衍君返回山谷，并与干宁王一同长眠在了灵泉中。

那之后，他的大弟子依照吩咐，为他与干宁王引魂送葬。

“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马车队运输着已然白骨化的龙骨与蛟骨，自北穹南下，沿着龙脉走向，将尸骨和最后的魂灯运往龙脊，”迟照霜说，“最后一盏魂灯，由送葬队伍埋入龙脉中心，幽衍君与干宁王的尸骨也一并埋在了那里。”

说到此处，乌祝灵突然想起：“西端魂灯的伴生物找到了吗？”

段浪抢先一步回答说：“咱们离开里相风旋的当晚，魂灯和伴生物一同浮现在我们所在的不远处，根本就不用费力寻找。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一对血色蛟龙角，经十三爷同意，已经运回安都交给了时老板，那边承诺三天之内‘加工’完毕，这也是局长希望你们休整三日的原因。”

蛟骸能加固楚爻衍的魂魄，助其抵御天谴的同时，也增长了他的修为，自然是带上得越多便越安全。

不过，乌祝灵疑惑道：“这次不与血蛟珠串一起‘加工’吗？”

楚爻衍回答说：“我和时老板以及莫副局线上讨论了一下，南市寻来的伴生物与珠串一同‘加工’，一是因为同为蛟骨，二是为了加固受损的珠串。如今珠串并未二度受损，角与骨的质地也并不相同，干脆做成另外的法器。”

乌祝灵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鸡蛋不该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分作两个法器，可保证其中一个受损后，另一个还能正常使用。

“还有就是，”楚爻衍又道，“我明白为什么幽衍君说，不必寻找北端魂灯的伴生物了。”

剥鳞、截骨、断角，行至云乡时却发觉，心上人再也坚持不到龙脉之阵的完成。

他预见了注定的命数，最终选择劳烦弟子们，将自己的与心上人的骸骨埋葬于龙脊。

“难道北端根本没有伴生物，”段浪琢磨，“可北端也埋着魂灯啊，又或者伴生物和陛下一同去了异世？”

乌祝灵摇了摇头：“不，我想我也知道了，北端魂灯的伴生物是蛟龙血。”

东方属木，如蜕鳞与新生；南方属火，如断尾之急切；西方属金，似利角善战。

幽衍君生于灵泉中，血脉里流淌着山川与河流的力量，最终又将这份力量融入于山河。

北方属水，他的鲜血染红了灵泉，他亦归于山河之间。

“你猜得没错，”迟照霜不高兴道，“不过幽衍君留下的阵法一直维持到了来年春天，弟子们雪化后上山，只见到了相拥的龙骨和蛟骨。”

乌祝灵倒是非常乐观：“我们找到中心魂灯后，也能一并挖出骸骨吗？”

“我不知道，”迟照霜说，“不过幽衍君还留了一句有点奇怪的嘱咐，他说‘祝灵龙君殉道时，魂魄中的神格未能被尽数收回，以至于镇灵的魂魄中还残留着一缕，他离世后或许依旧会形成与九霄有关的里相，所以他的尸骨和最后一盏魂灯，务必深埋龙脊之下，没有其他四盏灯的指引，绝不能浮现’。”

乌祝灵一愣：“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楚爻衍应声道：“嗯，我也一样。”

段浪挑眉：“说说看？”

乌祝灵说：“我若是干宁王，年轻有为天赋过人，却不得不背负天谴而生，未到而立之年便长眠于心上人怀中，我肯定会心存不甘和遗憾，留下里相的概率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