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日照山巅（2 / 2）

里相接近崩塌的最后一分钟里，段浪美滋滋地从高处跃下，试图用法器封住吴贞言的亡魂，将其带回调查管理局进行审讯。

但他明显忘了，自己的修为已枯竭，双脚离地后才发觉无法御气飞行，刚要开口惨叫，便被身后追他而来的卜濯尘拉了住衣领，二人跌跌撞撞，勉强落到地面上。

然而时间已是来不及，里相空间开始碎裂，无数光影与画面相互交叠，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每一块都倒映出不同的景象。

楚爻衍叹了口气，从卜濯尘给他的保护结界里走了出去，箭步冲至吴贞言跟前，以最物理的手段，一手刀劈在了它的后颈上。

吴贞言甚至没能出声，两眼一翻，彻底晕倒在了剑阵中。

南市里相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镜面”碎成细沙，其中容纳的法器宝物，与各个角落中昏迷的妖魔修道者一同，回到了现世之中。

乌祝灵不懂得御气飞行，只得独自站在高处，里相消亡的瞬间，他感到了难以抵抗的力竭与疲倦。

像是硬撑了太久，终于能松一口气，眼一阖，身形晃了几晃，便也昏了过去。

龙君的虚影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白发只到肩膀，戴着金边眼镜的漂亮青年。

金瞳没再睁开，“日月”已然淡去，浑噩之中，他又再次感受到了灼烧经脉的剧痛。

而他已无力清醒过来。

***

这一觉睡了多久，乌祝灵无法说清，只知道醒来时，那难以忍受的疼痛不见了，他置身于一间静谧的客房中，夜灯的光线调到了最暗，空调开着他喜欢的温度。

他躺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四周的陈设有些眼熟，浴室的门虚掩着，衣柜旁挂着那件价值不菲的外衣，单人床上的空调被没来得及叠好，酒柜旁的吧台上，放着两个空玻璃杯。

这里是……南市宾客区底层的单人客房？

乌祝灵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时空的错位感，他还记得，自己昏迷前曾在南市店铺区与鬼修对峙，导致南市里相彻底崩塌，可醒来后，却又回到了宾客区的单人客房内，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极限刺激的噩梦。

这梦未免有点太真实了，他不觉得自己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

身边有熟悉的声音说道：“别慌，这里才是梦境。”

乌祝灵愣了一下，循声擡眸，发现楚爻衍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刚刚还不在的，他心想，就像是突然刷新出来了一般。

现实中不可能出现如此奇怪的事情，果然如对方所说，这里才是梦境。

乌祝灵松了一口气，福至心灵道：“你用了时老板给的宝物「好梦」？”

楚爻衍在他身旁坐下，解释道：“南市里相坍塌后，你就昏过去了，怎么喊都喊不醒，且表现得非常痛苦，大抵是力竭加上傀儡共感所致。抱歉，我的修为的确所剩无几，只能勉强维持至阳内功的运转，没法替你将伴生法器取出，故而也无法解除共感，原谅我，只能想到将你的意识拉入梦境，暂时缓解一下痛苦。”

这可是一两黄金啊，乌祝灵心想，只为让自己好受一点，对方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给“浪费”了。

不过换个思路想，二人共感，他有多难受，楚爻衍就同样有多痛苦，若是梦境能一并缓解对方的伤痛，倒也是值得。

“其他人怎么样了？”乌祝灵担心道，“抓住吴贞言了吗？”

楚爻衍有点意外：“这么想抓住它？”

“它可是打算杀了你的，”说起这个，乌祝灵很是生气，“我没想过要杀了谁，受到的教育也是如果坏人犯了法，应该交由公理来审判，而非动用私刑，以暴制暴。但如果，方才的剑阵没听我的，直接将它戳成了筛子，我也不后悔。”

楚爻衍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从表面上看，乌祝灵显得并没有那么像祝灵龙君和干宁王。

他的身上有种被安稳社会打磨出的平和感，看起来很温顺，好说话，也容易妥协。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表面，他的本相始终是九霄云上那尊不羁而倔强的龙。

他的底线从不允许任何人触及。

乌祝灵又道：“还有，我赶来之前，你是不打算和吴贞言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