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忽生变故（一）（1 / 2）

第五十九章·忽生变故（一）

依旧是夜晚，这片里相中从未有过天明。

手机上为中场休息所设定的闹钟，还有一个半小时才会响起，乌祝灵看着屏幕上的电子指针，打算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你熬了这么久，就只睡两个小时？”

“足够了，”楚爻衍回答说，“是睡到自然醒的。”

他仍旧站在离乌祝灵不远不近的地方，仿佛对方只要表现出半点排斥，便立刻离开客房，退至走廊中。

他的神色平静，目光克制，语调温和。唯有肢体细节中带着依恋，他不想远离乌祝灵，却又担心自己的存在会使对方感到恐惧。

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想给对方盖上被子，就像之前那样。

乌祝灵并不清楚两个小时的睡眠，对于修道者而言是何种概念，也不知道楚爻衍平日里会睡多久，故而这个新起的话题难以继续下去，房间中再一次静了下来。

差点忘了，乌祝灵心想，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否则也不至于在原本的世界里，连朋友都没有几个。

反倒是楚爻衍先开了口：“在亢州医院时，你曾说，不愿见我死去，是因为千年来，你我总是在错过，这使你感到遗憾。”

乌祝灵应了一声。

楚爻衍又道：“那倘若你得知，幽衍君与小王爷曾经相爱相伴，却未能善终，你还愿意和我继续走下去吗？”

你还愿意，冒着重蹈覆辙的风险，和我继续走下去吗？

如果遗憾来自于没来得及开始，或是没说出口告别，那么幽衍君与小王爷双死于穹山之下，是否算得上故事完结？

幽衍初见龙君于山谷中，终又与小王爷双双长眠谷底，是否算得上有头有尾，有始有终？

“算不上完，”乌祝灵道，“天谴本该烙印于龙君的魂魄上，随着轮回一同，世世代代不得善终，直到罪孽散尽为止。可为什么小王爷死后，我的魂魄上干干净净，甚至降生到了其他的世界中？”

楚爻衍不语。

乌祝灵继续道：“而你背负着天谴罪孽出生，唯一续命的方法，是磨碎前世的骸骨汇入躯体。别说什么龙君为幽衍君入阵，天谴就该由你来背的鬼话，那是龙君自己的选择，无论我赞同与否，都该为曾经的一意孤行负责。”

楚爻衍轻叹了一口：“你既已转世，便不再是曾经的无上龙君。”

“我也希望如此，但天道似乎不这么认为，”乌祝灵说，“无论小王爷还是我，从相貌、身形、声音、性格，乃至喜好和审美上，都几乎一模一样。你知道吗？在我原本的世界里，生来便是白发的人屈指可数，我刚出生时曾被认为是白化病，但经医院检查，身体健康正常。”

楚爻衍皱眉想要反驳，却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说辞。

他心里清楚，乌祝灵能容纳并使用龙君之气，就代表着，天道始终认定对方就是最后的那位无上龙君。

不只是乌祝灵，他自己的三世也皆似最初的龙将。

或许死亡对于其他人而言的确是一种轮回，但他们来说，只能被称之为新生。

“也好，”楚爻衍喃喃道，“若真如此，只要你不恨我，无论死去多少次，我也总能在光阴中寻到你。”

乌祝灵愣了一下，这话似乎曾在哪里听到过，只是回忆久远而模糊得恍若隔世一般。

自己，或者说小王爷，当时是如何回答的，乌祝灵想不起来，但他当下想问：“为什么觉得我会恨你？”

“我不清楚司幽衍当年都做过什么，也不打算替他辩解，”楚爻衍道，“至少干宁王的离世，他有很大的嫌疑。”

他主动提及幽衍君的名讳，不再尊称为君，却敬乌祝灵的前世为干宁王。

兜兜转转，反复试探。说到底，他最想问，又最没脸问出口的，实则是——我前世亲手杀了你，你会因此恨我，并离开我吗？

“我说过，踏入变天之阵是龙君自己的选择，与之同样，哀求师尊的也是小王爷自己，”乌祝灵道，“再说了，即便算上博物馆里那盏魂灯，我也只得到了两段完全不连贯的记忆，目前还有三盏魂灯未能找到，全凭开头和结尾想象出的故事，没有意义。”

楚爻衍的目光终于从房门上挪了回来，垂眸望向他。

乌祝灵又道：“在彻底弄清一切之前，我不会妄下定论，也不会独自离开。初来这个世界时，你从真正的绑架犯手中救下了我，我欠你一命，所以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替你找到想要的东西。”

“如果最终你发觉，司幽衍确是十恶不赦的祸世之徒，没得洗，龙君的天谴也与我如今背负的罪孽无关，要怎么办？”楚爻衍问。

乌祝灵回答得非常坦荡：“那就当我看走了眼，借我一位海王朋友的话，‘人这一辈子总会遇上几个渣男，反正当初也爽过，没什么沉没成本可言，分手时别想那么多’，很遗憾，我没爽过，不过我想自己能做得到一别两宽，绝不纠缠。”

楚爻衍：“……”

话糙理不糙，但也不能像段队长那么糙。

他开始有点好奇，乌祝灵以前交的都是什么类型的朋友了。

“职场上的塑料朋友，我不赞同这种情感理念，但欣赏他的潇洒，”乌祝灵耸了耸肩，决定彻底结束这个话题，“你真的不打算再睡一会儿吗？还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

楚爻衍摇了摇头：“你睡吧，我给你落保护结界，然后出门继续寻鬼修留下的痕迹，不打扰你。”

乌祝灵一愣，随即了然道：“你早就打算好了对不对，把段浪关在他的房间里，是不想他跟着你涉险，回房睡觉也是在等着我睡着。如果我刚刚没醒，你是不是就把我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一个人出门去找痕迹？等到休息时间快结束时，再带着前台提供的吃食回来，声称自己没出门太久？”

楚爻衍哑然，很无辜地和他对视，隔了片刻，才终于想出了一句狡辩：“我回房是因为真的困了。”

乌祝灵点了点头：“那你回床上继续睡，我睡不着了，就继续待在沙发上发呆。”

楚爻衍说不过他，无奈地笑了一声，走到酒柜前，拿了两个杯子：“我的确是睡够了，你不让我出去，我也睡不着。不介意的话，陪我喝两杯？柜子里有不含酒精的果汁。”

乌祝灵倒是会喝酒，不过身处危险之地，自然不能放松警惕，饮酒消遣。

他没拒绝楚爻衍，起身走到酒柜旁，看了看其中为数不多的果汁饮品：“抹茶加椰子水吧，其它果汁像是哄小孩子的。”

楚爻衍失笑：“你也没多大啊，二十五岁，大学毕业三年。”

“总之成年了，”乌祝灵走到他跟前，仰脸道，“能不能让我，做点成年人的事情，稍微‘爽’一下？”

楚爻衍拿椰子水的手僵在了原地，不确定地看向他，犹豫道：“我怕我会扫了你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