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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等待

千丝布下的蛊阵并未对杜玉和乌祝灵设防，故而二人返回流云阁时，远远便听到了段浪的声音。

“十三爷这样的高手，出门前就没给自己卜一卦吗？别说什么‘命者不自卦’的鬼话，你可不是那般信命的庸才。”

楚爻衍反问：“你都说我不信命了，还卜什么？”

段浪哑然。

楚爻衍怼完他后心情大抵是不错，又道：“自我出生起，一切有关我之命数的卦卜，皆为大凶，何必反复尝试，惹自己不快。”

“如今不是有了非同寻常的变数吗？”段浪道，“说不准再卜一卦就成了大吉呢？”

刚回来的杜玉不明所以，接话道：“什么变数？”

段浪自然不会和外人说起龙君转世的话题，指了指拍卖区域的正中心，随口回答说：“距离庆典开始，已经过去了近半小时，迟迟没有话事人出来主持场面，许多宾客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乌祝灵走进阁内，寻着他所指向场中看去，就见宾客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或站或坐，大多都佩戴着款式不一的面具，看不清容貌，但单从肢体动作上，也能看出他们的疑惑和焦虑。

人们被困于不熟悉的封闭场所内，四周布满了看不见的法阵与禁制，尸傀与管理者隐藏于黑暗中，只要有人做出稍稍出格的举动，便会被危险的目光盯上。

“场内有很多宾客，都是修为平平的商人，因为某些利益，聚集在此地，”千丝道，“单论修为，或许有七成左右连我和杜师弟都赶不上，会感到紧张也是人之常情。”

“的确，”楚爻衍点头道，“灵力的波动多且杂乱，但高深精妙者，屈指可数，也难怪傀儡势力敢让修为最低的长老，看这片场子。”

段浪耸了耸肩：“生意人嘛，通常都很注重表面上的和气，且都非常惜命。毕竟赚来的钱没花完，人却死了，那才是真的意难平。”

乌祝灵小声嘀咕：“突然想起我的工资卡里还有两万块钱。”

楚爻衍被他逗笑了，凑过去耳语道：“等出去之后，替你办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打二十万进去当作赔罪。”

“别吧，”乌祝灵拒绝道，“那我的身价就从四个二十万涨到五个二十万，更有被人绑架的价值了。”

楚爻衍哭笑不得。

乌祝灵又道：“我有点好奇，怎样的灵力被称之为杂乱？”

“大多正派仙门认为，躯体的修炼只是为了承载强大的魂魄，修道的本质亦是修心，”楚爻衍解释说，“想要摒弃灵力中的杂乱，需先克服内心的杂念，唯有推开障目的欲念与一时的欢愉，方能领悟其中玄妙。”

乌祝灵想了想：“也就是说，那些掺杂着私欲的灵力便是杂乱的？”

“也不尽然，这仅是仙门的理论，妖魔间还有另一套说法，”楚爻衍道，“妖魔们认为，只要修炼的目的足够纯粹和坚定，不被任何俗事困住步伐，哪怕最终的目的邪恶而残暴，也能修出属于自己的‘道’。当然，通常情况下，此类术法被称为禁术和邪修。”

邪修一词，乌祝灵时常在他人对楚爻衍的评价里听闻，相处的不到一个月时间里，也的确见识过对方施展禁术。

但无论是段浪这样的正派人士，还是如时有序一般的商人，都未对楚爻衍的作为明确表示出反对或排斥。

正派与邪修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是对于名声的评价和定义，真正的界限，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分明。

或许没有单纯的好与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意图。

只是目光短浅者拘泥于片刻间的满足，在短期利益与稍纵即逝的快乐中停下了脚步。

而内心坚定者，不被当下的欢愉所吸引，为达成某种向往的目的，情愿付出所有，哪怕不择手段，哪怕倾其一生。

此中，高尚者升仙，低劣者堕魔，天道使然，却不尽然。

亦有贪婪者华服加身，受万人膜拜。

亦有大爱者沉入潭底，遭千年唾骂。

“我似乎明白了。”乌祝灵轻声说。

楚爻衍点了点头，沉吟道：“本想夸你‘孺子可教也’，又突然觉得，有点倒反天罡。”

乌祝灵好奇：“为何？”

楚爻衍耳语道：“龙君之气，被认为是世间至纯粹的灵力。据传每一代龙君的性格皆不相同，有善有恶，却都坚韧不屈。”

乌祝灵想说自己也是可以屈服的，只要价格到位。

但转念一想，这仅是在没有触及底线的情况下。

倘若有人出钱请他取楚爻衍的命，哪怕开价超过楚爻衍身价的十倍百倍，他也只会想和出钱者拼命。

不只是楚爻衍，也包括迟照霜、卜濯尘等人。他与这些人结识不算久，但交心信任，将后背留给过彼此，便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楚爻衍见他若有所思，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妖魔惧怕龙气，惧怕的不仅是作为万灵之首的威严，亦有龙君内心的坚韧。”

“原来修道是信念流的，好一个唯心主义。”乌祝灵开玩笑说，“如此说来，倾慕于龙君的人，岂不是比龙君更勇敢？”

楚爻衍张了张嘴，想说那或许不叫“勇敢”，而应该是“狂妄”。

然而流云阁下方，会场的拍卖区域中却突然传来了宾客们的喧哗声。

“出什么事了？”时有序问。

段浪离围栏很近，一直关注着人群，头也不回地回答说：“会场的管理人员和话事者终于肯露面了，正在往场地内运送食物酒水，估计一会就要登台致歉，宣布临时出现特殊情况，庆典暂停并延期。或是硬着头皮举办下去，仅放弃对于玄剑「铭心」的拍卖。”

楚爻衍道：“如果摇不来其他长老，我希望他们直接取消庆典。”

“确实啊，”段浪赞同道，“在宝物还未流入他人之前以前，结束庆典，恭恭敬敬地请我们离开南市。我出门就把整个局的战斗人员都喊来，直接抄了此地。”

乌祝灵分析说：“感觉不太可能，致歉并宣布庆典延期，理应给些能带走的伴手礼作为赔罪，比如较为万能的丹药之类。毕竟大家都是为拍卖而来，等了这么久，听到拍卖取消的消息后，也无心再品尝美食和酒水。”

“有道理。”

楚爻衍起身，朝会场中心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