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与暗箭（2 / 2）

他们迅速收拾了寥寥几件物品。林雅将重要的资料存储在老韩提供的加密u盘里，随身携带。那台老式按键手机是唯一的联络工具。

半小时后，一辆外观普通的网约车准时停在了小区东侧后门。林雅和周振涛压低帽檐，快速上车。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确认身份后，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驶向城外高速。

车子刚上高速不久，林雅的按键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韩发来的加密信息。

“护林人：紧急情况。我们内部通信渠道发现微弱异常信号，疑似被渗透或监控。无法确定泄露等级和范围。为安全计，抵达二号安全屋前，暂停一切非必要加密通讯。抵达后，使用屋内的安全线路与我重新建立联系，验证身份。”

“护林人：另，刚收到海外编剧的加密回复。他表示，愿意提供部分早期剧本版本和邮件记录作为‘试水’，但要求我们首先提供一个‘有分量’的、能证明我们决心和能力的‘公开行动’。他提到了秦老的文章，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但还不够。他似乎……在等待某种更具冲击力的‘事件’发生。”

内部通信可能被渗透？林雅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清道夫”组织内部也可能存在漏洞，或者对方的技术手段超出了预估。而海外编剧的要求，更是将压力提到了新的高度——他需要一个更强烈的信号，才会押注。

什么样的“公开行动”，才算有分量，能证明决心和能力？在对方虎视眈眈、内部可能出现问题的情况下，这无异于走钢丝。

网约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林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周小飞可能被关押在印刷厂，但营救困难。

内部通信可能被监控，信任出现危机。

海外编剧要求“公开行动”作为投名状。

舆论战进入相持阶段，对方开始溯源追查她……

还有那个可能已经不在的账本……

千头万绪，压力如同层层叠叠的阴云，笼罩下来。

二号安全屋位于邻市一个老牌国企的废弃职工宿舍区。这里居住的大多是退休老人，流动性低，邻里关系简单，陌生人出现很容易引起注意，反而形成了一种另类的“安全”。

房子在一栋老式板楼的顶层，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齐全。最关键是，这里有一套老式的、物理隔离的有线通讯设备，据说是当年特殊时期留下的，安全性极高。

安顿下来后，林雅第一时间通过那套设备，按照复杂的流程，与老韩重新建立了联系。经过多层身份验证和暗语核对，确认了彼此的安全。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老韩的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线路传来，“内部异常信号仍在排查，不排除是对方的新型探测技术，也可能是……有内鬼。在查清之前，我们之间的通讯将仅限于这套设备和最高等级的加密协议。其他渠道暂时废弃。”

“明白。”林雅回答，“周小飞那边，有进一步消息吗？”

“侦察确认，印刷厂内部至少有六到八名看守，人质位置在厂房深处，结构复杂，强攻成功率低于三成，且人质安全无法保障。我们正在尝试寻找内部弱点，或制造外部事件吸引注意力，但需要时间。”老韩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怀疑，对方关押周小飞的地点，可能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意图引诱我们出动大量力量，然后一网打尽，或者……制造更大的事端。”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难道只能干等？”林雅感到一阵无力。

“等待，但并非消极。”老韩道，“舆论战不能停，那是我们的主战场之一，也是给海外编剧和所有观望者看的‘决心展示’。你之前‘众包’的思路很好，要继续，但要注意安全，防止对方通过问卷等渠道反向追踪。另外……”

老韩的声音严肃起来：“海外编剧要求的‘公开行动’，我们需要认真考虑。单纯的舆论文章，在他眼里可能不够‘分量’。他需要看到我们能造成实质性影响，或者至少，展现出不惜代价的决心。”

“什么样的行动？”林雅问。

“比如，能否找到并曝光一份对方无法抵赖的、直接涉及核心犯罪的‘小证据’？哪怕只是整个链条的一小环，但必须是硬邦邦的，能引起监管或司法部门注意的。再比如，能否策划一次针对对方关键人物或产业的、合法的、但极具舆论冲击力的‘公开质询’或‘现场调查’？”

林雅陷入了沉思。硬证据……账本或许已经没了，海外编剧的剧本版本可能算，但那是“艺术干预”的证据，经济犯罪证据呢？那些匿名问卷里收集到的碎片信息，有没有可能拼凑出一点线索？

她想起了一条匿名留言，提到了“特殊融资”和“私人会所”。虽然模糊，但地点、人物、时间是具体信息。如果这个会所还在，如果当时有服务人员，或者……有监控？虽然可能性极低，但会不会残留一丝痕迹？

还有那些关于空壳公司、异常走账的碎片……如果能有专业的财务或法律人士介入分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老韩，”她缓缓说道，“如果我们……发起一个‘民间调查组’呢？”

“什么意思？”

“不是由我们‘清道夫’直接出面，而是以匿名网友、民间研究者的名义，将目前收集到的关于《追光者》资金疑点、徐文渊关联公司异常操作等碎片信息，进行初步梳理，形成一份相对完整的‘疑问报告’。然后，不是发布在娱乐或财经自媒体上，而是尝试投递给一些有公信力的、关注经济犯罪或行业监管的官方媒体内参、或是有影响力的独立调查记者、甚至是相关的行业协会或监管部门。”林雅越说思路越清晰，“我们不要求立刻有结果，但要把这份‘报告’正式地、通过相对正规的渠道递出去。这本身就是一种‘公开行动’，表明我们不是在玩舆论游戏，而是试图推动实质性的调查。这既能向海外编剧展示决心，也能给对手施加真正的压力——一旦有正规机构开始关注，他们的操作空间就会受到限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老韩肯定的声音：“这个想法……有可行性！风险在于，如何确保递交过程不被拦截，以及如何保护发起者的匿名性。另外，‘报告’的质量必须过硬，不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必须有逻辑清晰的疑点分析和尽可能确凿的证据线索。”

“我们可以做。”林雅坚定地说，“利用我们已有的资料，加上匿名征集到的碎片信息，进行交叉验证和逻辑推演。不妄下结论，只提出合理怀疑和调查建议。匿名性和递交渠道，需要你们的技术支持。”

“好！”老韩似乎也被这个计划激发出了斗志，“我立刻协调资源，准备安全的递交渠道和匿名技术方案。林小姐，你负责牵头整理和撰写这份‘民间调查报告’。时间紧迫，我们要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份‘炸弹’扔出去！”

挂断电话，林雅感到久违的亢奋。被动防御了这么久，终于要尝试一次主动的、具有实质威胁的出击了。尽管前途未卜，危险重重，但至少，他们在行动。

她看向窗外，邻市的夜空，星光稀疏。

就在这时，她随身携带的那个老式按键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不是老韩的加密号码，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的手机号。

一条短信，内容简短，却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林记者，关于苏蔓和《追光者》的真相，我手里有你想不到的东西。明晚十点，城南‘旧时光’咖啡馆，靠窗第二桌。一个人来。别告诉‘清道夫’。——一个知道‘裁缝’过去的人。”

短信末尾，附上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某个档案袋的一角，上面隐约能看到“苏蔓”、“心理评估”、“协议”等残缺字样。

林雅死死盯着屏幕，心跳如擂鼓。

这是陷阱？还是转机？

知道“裁缝”过去的人……会是老韩提到的、三年前“意外坠亡”案的相关者吗？还是对方设下的新圈套？

旧时光咖啡馆……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