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相见(2 / 3)
这只猫也是只幼崽,但瞧着比小昭大些,浑身毛发雪白点缀着水墨黑纹,脸长得是凶狠威武,口鼻处轮廓清晰,十分帅气。
然而肢体语言却恰恰相反,它乖乖坐在门前正中,擡着头,棕黄偏金的大眼静静仰视她。
比起貍奴,眼神与长相倒更像只小老虎。
半夜三更的,怎地有猫跑她院里来了?也不知是谁养的。
谨慎起见,她慢慢放轻动作后退两步,猫是种野性难驯的动物,保不齐猛地攻击她一下。
猫甩了甩尾巴,端坐着不动。
崔令容稍微放了心,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轻声道:“要不要进来……?不要乱叫,安静点哦。”
“喵——”猫小声长应。
它看着崔令容,看她瀑布披散的青丝,不经意露出的小片肌肤,苍白的唇,好不容易捏成形的身体莫名躁动起来,想要突破表皮伪装。
崔令容比那时候更好看了,五年前,在它得到的死去人类的记忆里,她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粉雕玉琢。
人类生长变化如此巨大,远看还好,可近距离看着的它一时间愣住了。
按原本的想法,它打算进门后立即霸占崔令容的床,尽可能让这个大房子全部都染上它的气味,这样,阿令就也成为它的东西了。
然而当它下意识低下头,迈开步伐往内走时,在崔令容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它的身体内核开始无故发烫,烫得它颇为不安,心中困惑。
它只觉得心慌意乱,什么都想不起来,原本流畅控制的脚步也逐渐凌乱。
没错,在庭院时,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去看那只不知好歹觊觎她的猫的,当时它只是有了所有物关注他人的不爽,可原来落在自己身上时,感觉竟这般奇怪。
它不知这叫紧张,只是下意识微微炸毛。
崔令容眼睁睁看着它踏过门槛,歪七扭八地走着,然后四肢不协调地晕乎乎互相绊了一下,半身往前扑去,四肢摊开,扁扁的拍在前方地上。
“啪叽。”
崔令容连忙走到它身边坐下,手伸出做了要抱起的姿势,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了下来。
不,还是小心点好。
猫摔的这下,让记起了它的目的,没有任何羞耻与丢脸,迅速爬起,哒哒哒穿过堂屋,跑向内寝床榻。
崔令容一看它的目标,着急道:“没洗澡不能上榻。”
没晒过的被子都能睡出红疹,外面的猫儿上床,能带上多少脏东西?
她不想生病。
猫管不了那么多,虽知道她体弱多病,却也清楚自己来前特意洗过澡,干净得很,听见她的话只是回头看了眼,继续往床榻奔,猛地窜上去。
一爪给床榻的雕花床柱留下深刻抓痕。
崔令容拿起烛台,另一只手撚动发丝,看清眼前景象的同时,她不敢熄火也不敢靠近。
熄灭烛火就找不到小猫身在何处,不熄灭就靠近,又怕烛台被打翻失火。
猫自顾自地在榻上转了一圈,就趴在她的枕头上,毛绒绒的脸不住地往上蹭。
有人曾与崔令容说过,老虎做出的此类举动是为了留下气味,以此标记领地,想必猫也差不多吧。
可床脏了还怎么睡?
她其实已经很累很困了,只不过靠一口气撑着,睡不着也没关系,如今真的想快点解决事情休息。
可若在地上铺床,寒酥第二日起来必然念她没有规矩,重新整理床榻又要叫起她,崔令容实在不想麻烦寒酥,即使她是侍女,这是她的工作。
猫擡起头,影子在烛光下扩大,印在帷帐上,它睥睨一切的目光落在崔令容身上。
“嗷。”
上来。
崔令容看懂了它的眼神。
心爱的猎物不愿与它躺一起,它绝不同意。换在以前,它极爱将收藏品与猎物藏在身下,压着入睡,才不会这样尝试交谈。
见她没动,猫尾巴拍了拍锦被,透着股催促意味。
崔令容犹豫不决。
疲惫的身体和困意动摇她的神经,温暖被窝传来极强的吸引力,来回拉扯她的思维。
最终,做出了不够谨慎也不够理智的决定。
上床。
烛火灭去,视线陷入黑暗。
崔令容刚沾上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顺从身体意志合上眼,她最后的意识是闻到了枕头的淡香。
她迷迷糊糊地想,看来那只猫挺干净的,没什么异味。
念头一闪而过,她彻底陷入了睡梦之中。
猫揣着爪子,压在胸前等待,等到崔令容呼吸平缓放轻,睡颜宁静,才往前几步趴下,近得几乎鼻尖相贴,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和逐渐浸染的它的味道。
它安静注视眼前的人类女孩。
其实它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何阻拦崔氏部曲带她下山,不明白为何一路跟随而来,更不明白自己为何那般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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