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相见(1 / 3)
黑夜相见
灯火已熄灭了一半,崔令容躺在床榻上,腰间疼痛,身体疲倦。
可闭上双眼,仍然无法睡着。
此刻的她,身子不断发出需要休息的呻吟,可颈上长着的东西格外清醒,换了无数姿势,还是觉得浑身难受。
在被子里辗转反侧许久,她睁眼,盯着层层叠叠的顶层床帐,不同色调混杂一处,而她的大脑也和床帐瞧着一般混乱,总是不自觉回想今日之事,一天内仿佛做完了一年该做的量。
昏礼中断后,她回到了寝内歇息。
在此之前,尉迟云娜陪她走了半程,粗略告诉她明日安排便匆匆离开。她管着整个公廨,自然无暇抽身处理更细节的事务,只决定好了大方向。
而尉迟骁去往相州,没有两个月回不来,她便暂时无须应付这位态度最差的人。
其实只要能好好活着,发生什么都没关系。
她告诉自己,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处境。
寒酥穿得厚厚的,正蹲在五步之外拨弄炭盆,隔着小段距离,崔令容能瞧见盆中埋在灰里的烧红炭头,红彤彤的一点光,映照着寒酥握着火箸灵活翻动的手。
内寝的温度逐渐升高,接着周边易燃物被她挪远,纱帘也都按顺序一个个被仔细绑好,避免起火。
崔令容思绪飘远。
白天进公廨时,仆妇们领来了半月的炭,可随着天气越发严寒,不能无视缺斤少两和被忽视过冬需求的可能,没人比她更明白小人物的恶。
规矩深严的崔氏尚且那般,更不必说尉迟氏了,她至少需要足够的金钱,去收买仆役或外出购买物资。
尉迟氏的两位姐妹也许能帮上忙,可迟早会和山庄的侍女们一样,觉得她格外麻烦,只有自己靠得住的事实她再清楚不过。
找人帮忙是要消耗价值和情感的,能用钱打通的路,是她能付出的最小代价的路。
正巧,崔氏为通婚给了她崔氏女的排场,嫁妆必然只多不少,这是她可以利用的。
“寒酥,我的嫁妆单子是你收着的吧?”
想到这儿,她忽然间有了自己嫁人的实感,虽然仍然有着飘飘忽忽脚踩不到实地的感觉,可目标清晰,望向未来的视线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模糊。
绑好最后一个窗纱,听见问话,寒酥顿了顿:“是否需要给女郎取来?”
崔令容点点头,嫁妆单子很快就被奉上。
她翻身侧躺着,脸压在枕面,看向了手中重量不轻,代表嫁妆份量也不轻的卷轴。
“你下去吧。”
相处一月之久,寒酥了解崔令容的习惯,她爱一个人呆着,做什么都不喜有人在身边,服侍的侍女也是如此。
寒酥剪掉烛心,灭掉了所有灯,便默默行礼退下,只余床榻边,那矮案几上的手持小烛台还亮着。
门关闭的声音轻微,崔令容展开卷轴,那微黄厚实的纸张,从床榻流淌到了案几前的屏风旁。
床榻于屏风相隔不远,可也足有一丈之长。
如今这些都是她的,而不是崔氏的。换在两月前,还在山庄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虚无缥缈的血脉值这么多钱。
值得一个尉迟氏未来女主人的位置,和这么多金银珠宝、田产与珍贵书籍。
她推下两层厚厚的锦被,将其堆积在腰间撑床坐起,就着烛光,仔细一条条看下去,甚至在里面瞧见了厉曲长的本名。
这些人也是嫁妆的一部分。
更深夜漏,繁星点点,外界仅剩的喧嚣散去,人们早已沉睡,时间一点点流逝。
烛台至下方渲染亮了崔令容的脸,随着空气的流通忽明忽暗,她专心致志,完全没注意时间的变幻。
仔细地挑挑拣拣,总算找到几个合适的小物件,在心中记录完毕放下卷轴单子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声音不对。
断断续续的刮擦声从远处门口传来,似有似无,让她握着卷轴的手僵了一时。
脑海里乱七八糟闪过许多不完整的画面,将木门顶烂的山猪、躲在柜子里时仍然听得见豺在外界的鬼哭尖锐叫声、起夜开门手中摸到的长条冰冷滑腻感。
可看着摇曳的火烛,她很快镇定下来。这儿是长安,不会出现山上的那些野兽,所以无须害怕。
刮擦声短促,消失得极快如同错觉,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猫叫,世界恢复了以往的安宁。
崔令容彻底掀开被子,随意套上厚披风,踩稳床边踏脚,手伸向案几摸到了烛台。
举起烛台,面前一小片区域亮了些,变得可以被看见,她回忆着猫叫传来的方位,离开床榻往房间南边紧闭的大门走去。
她走得很缓慢,怕踢到些什么东西。
那叫声一定是小昭,中午才见过,她不会记错。
出了内寝走到堂屋门前,烛台放在一边,崔令容看了眼连接内寝的侧屋门,寒酥住的地方没有动静。
其实她有些犹疑,小昭再可爱也是猫,而且并不是她养的,若是惹得不开心了说不定还得被挠上一爪,这个门当真要开吗?
可这么冷的天待在外面,怕是会冻坏。
崔令容还是打开了门。
“小昭?”
明明叫声语气都相同,可门后,在流淌月光照耀下出现的并不是她以为的三花猫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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