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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礼中断(1 / 3)

昏礼中断

崔令容与尉迟骁并肩而立,笼罩在烛光之下。

面前桌案上摆放着无数牌位,上用扭曲符文写着名号,只是她看不懂,无法得知都有什么含义,却又无法抑制的感到好奇。

那群参加青庐之礼的尉迟骁手下部曲没能安静多久,随着巫祝拎起铃刀战鼓,开始与神沟通,接连地大声起哄。

在欢呼中,巫祝以新婚夫妇的身后为起点,逆时针围绕着青庐舞蹈。

“叮铃铃铃铃——咚!”

急促尖锐的铃声与沉重鼓点,伴随古老的节奏接连响起,口中祝祷词被苍老粗哑的声线念出,回荡在整个庭院。

崔令容看着她原本弓起的脊背舒展,迅捷带有爆发力地张开动作,姿态诡异却富有野蛮的美感,仿佛化身为野兽。

舞步重重砸入地面,与祭器声响一齐震动,牌位前的葫芦瓢被一分为二,里面盛满的酒液震起了波澜。

青庐周边围绕着架起四个清水铜盆,巫祝不断迈开步伐,每跳到一个铜盆前,便将腰间插着的柏叶抽出沾水,洒向青庐。

这代表了祝福与净化。

崔令容身上一凉,胸襟前被甩上水滴,几滴挂在覆面纱罗上,晶莹剔透。

她悄悄低头,让水滴滚落而下,滴落到地上,打出几个小小的深色圆形。

约莫跳完五六圈后,巫祝停了下来。

她来到崔令容面前,踩上那几个快消失的圆,张开双眼,手钻入袖口,拉出了一段长长的五色缕。

丝线极细,似乎透着光。

巫祝的手皮肤粗糙,皱纹遍布,她捏着五色缕,冰凉的丝线一圈一圈缠绕在崔令容的左手手腕上,手不可避免的与玉佩相撞。

她这才想起昏礼突然,自己忘记摘下玉佩了。

巫祝灵活地用丝线打了个结,打结后五色缕并未被剪断,依旧连接在巫祝袖里。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崔令容一眼,移动脚步去了尉迟骁身前,五色缕从袖口处被拉长,倒挂的彩虹般悬在两人之间。

崔令容有些怔忪,白净的手腕上缠绕着五色丝线,另一端的动静也牵连着她的手,丝线微微颤抖,只有那根串着玉佩的白棉绳不曾被影响。

一瞬间,她起了扯断五色缕的念头,只是很快被压了下去,她不能这么做。

她就这样盯着自己的手腕,直到旁边发出突兀的声音。尽管细微,但庭院内的氛围瞬间发生了微妙转变,热闹喜庆感彻底消失,庭院完全安静了下来。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方才吵闹得最厉害,如今一声不吭。

崔令容回过神来。

身侧的尉迟骁脸色难看,他拽着细细的五色缕,手腕上已经缠绕了三四圈,然而从他虎口处引出的,是一条断线。

断线的另一端,还捏在巫祝的手里。

崔令容立即放下手,宽袖随之下滑,遮挡了手腕只留下最后一点指尖,双手规矩的端在腹前。

她的没断,却在尉迟骁手上断了,露出来只是拉仇恨。

尉迟骁凝视那断线片刻。

“再来。”

巫祝的眼古井无波,她拉出一节袖中的五色缕,将断裂处打结重新接上,就着尉迟骁伸出的手重新缠绕。

“啪。”

这道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落针可闻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崔令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尉迟骁神色阴沉得可怕,他擡起另一只手,缓慢地解开束缚。

截断的线头掉落地面,固定五色缕的另一头是崔令容,风一吹,就飞扬起来。

“继续。”

他对巫祝说。

巫祝并无异议,跳过了这一流程,两手拿起葫芦瓢,分别放在夫妇面前。

崔令容在荡漾的酒液中,看见了自己不甚清晰的倒影。

然而今日似乎注定了无法完成昏礼。

急促的马蹄声远处传来,已接了葫芦瓢的尉迟骁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院外。

崔令容去接瓢的双手还停留在半空,见此,默默收回手。

“郎主!”

马到面前未停,部曲先跳下了马:“郎主,发现北齐余孽的踪迹了!就在相州附近!”

尉迟骁闻言,心脏一跳,咔咔扭头,眼球猛然爬上了血红之色。

崔令容离得近,注意到了他一瞬的异常,歪头意图透过纱罗观察他的状态,然而这层红色的迷障,让她没法确定自己察觉到的异常是否当真存在。

尉迟骁心情骤然舒畅,笑道:“哪里不好,竟跑去相州!”

方才还安静的围观部曲都兴奋起来,仿佛有人抹去了五色缕断开的记忆,气氛狂热,温度也急剧上升,青庐前的火盆似乎燃烧得更加炙热了。

崔令容皱起眉,向后悄悄挪动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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