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礼中断(2 / 3)
她记得,相州曾是北齐国都。
而尉迟骁能成为最年轻的行台尚书令,除了本身的骑射本领出众外,全赖先帝武帝对尉迟氏的信任,与尉迟宗主身为八柱国之一所积攒下的势力。
也正因行台尚书令这一官职,他拥有了直接掌控相州的权力,如今的相州堪称尉迟氏的大本营。
而不肯归入北周时北齐人,于相州流连便等同自投罗网。
但此处所有军中人的狂热之态,让她顿感怪异与不适。
“立即出发。”
尉迟骁摔了酒瓢,眼中已然没有了新妇。
酒液洒出带出一股浓郁的刺鼻酒味,正好泼到崔令容翘头履的前方,运气极好,并未沾染上分毫污渍。
葫芦瓢磕在地上,圆润的瓢口处骤然开裂,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了几下。
崔令容再擡头时,众部曲均站起准备动身,尉迟骁也已转身离去,到庭院后方牵出马匹。
尉迟骁翻身上马,这匹比他午间骑的马矮些,但一样聪明,臀部刚靠上马鞍,便直直奔出庭院。
一瞬间,部曲呼啦啦全跟着他走了。
前一刻还爆满的庭院一下变得空旷寂静。留在此地的只有寥寥数人,包括仆役、留下的护卫、尉迟云娜与她身边的年轻女孩。
一切的一切都透露着无法言说的荒谬。她想过昏礼会出格,会显得怪异,但唯独没想到所有人就这样把她丢在了这里。
崔令容呼出一口气,缓缓掀开头上纱罗,看着手中的半透明红色,忍耐着心中的委屈和怒火。
昏礼举行得十分着急,赶着去投胎一般,这也罢了。
可新郎昏礼未半率兵走人,奔赴相州,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根本不把自己放眼里。
以后在长安城,还有谁能看得起她?不说长安城,她的要求不高,可此事一出,在尉迟氏内照样会连仆役也轻视她,最终过得比山庄中还惨。
按了按眉心,模糊的视线总算清晰。她不耐烦地想拆掉沉重的步摇冠,手刚擡起,寒酥就前来阻止她。
“女郎,回屋再卸。”
一切都乱套了。
头重脚轻,浑身虚弱无力,站久了的足底更是痛得钻心,加上一身厚重衣物,腰也没逃过摧残。
她坚持了许久,心中越发无力,却不能表现出来。
十一岁那年崔令容发热严重,因以往都扛了下来,侍女们便不以为意,拖延着不履行照顾她的责任,后来发现她几乎快死了,这才慌神。
若非儿时唯一玩伴的父母,将山上采到的好参卖给山庄,她现在根本无法站在这里。
仆役的忽视和刁难,可能只会让他人吃点苦,过得不太舒坦,可对崔令容来说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她怎么能去赌,自己生病时有人及时发现,药物及时供应,环境也适合养病呢?
“崔女郎。”
有人冷不丁在她背后出声,声音嘶哑难听。
崔令容背部立即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寒意窜上脊骨,乍然间未能反应,火光一晃熄灭,才识别出巫祝的声音。
寒酥扶住了她的手,崔令容转过身,巫祝抢她说话前开了口,带着口音的汉语富有奇特韵律。
“……你将走上与当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崔令容愣神。
那是什么意思?
“但,神不会保佑你们的婚姻。”
*
黑夜。
喂养马的饲卒提着灯走进马厩,闻到发酵与血腥味,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说来可笑,他们郎主的爱马今日摔死了,还得他来处理尸体。
将油灯挂上承重柱,饲卒借着光往里走,血腥味越发浓郁,他眯着眼,突然停下步伐。
那硕大的马尸上,同样有着一个巨大的黑影正蠕动,工作多年,他自认眼力了得,看得绝对真切。
他提起精神,小心翼翼靠近,就在将看清的关头,一道黑影倏忽闪过,消失在门外,他完全没看清那究竟是个什么,速度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只好上前检查马尸。
这一看,是三魂丢了七魄。
马确是死了,尸体完整,可如今呈现于眼前的马尸,大半张血肉挂在雪白骨架上,另外半边骨头上不剩一点残渣,被吃得干干净净。
他经验丰富,发觉有撕扯痕迹就猜测出是兽类吃了马尸。
可得出的结论让他身上起了一阵寒意,因为他不知是什么样的大型野兽进入了马厩,还能吃掉半匹马,甚至不知是否还会回来。
鬼鬼祟祟地四处看,没人也没黑影,心放了大半,拉扯起剩下的马尸,小声嘀咕。
“什么都没发生,这种事不能在我手上发生,只要没人看到……对,没有人会知道。”
逃出去的黑影出了马厩,顺着墙根飞速前进,目标明确,几息来到了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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