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惊魂(2 / 2)
“去去去,小昭回去,别待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走进,口中喊着猫崽的名字,小猫听了一骨碌爬起来,逃也似的从崔令容身边跑开了。
崔令容疑惑着,前方地面投下阴影。
眼前女子穿靴的两腿叉开站立,裙长仅过了小腿一半。
她擡起头,女子面容昳丽,白肤红唇,额头有一道横过眉梢的浅疤,成熟又艳丽,神色却有些凄苦。
然而她动起来后,那点悲观姿态便一扫而空,转而给人一种温柔似水的感觉。
“我是尉迟云娜。”她说道,向还蹲在地的崔令容伸手,指腹略有薄茧,想来应当是握笔太多,崔令容与她相握,就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尉迟骁是我堂弟。”
尉迟骁的叔叔叫尉迟敬,看来她是尉迟敬的女儿。据说尉迟氏主母病重,内宅之事通常由她经手,也因此并未嫁人。
崔令容站起后轻拍裙子,被头回见面的人瞧见这模样,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问道:“请问该如何称呼?”
“叫我云娜就好。”她微笑着,语调温柔:“黄昏时就要举行昏礼,我是来为你开脸的。”
开脸,指的是女性长辈用线为新妇拔去面部毛发,必然会感到疼痛,但因习俗礼制少不得受这苦。
屋内,整理内寝的妇人中有人瞥见尉迟云娜来了,加速清扫,随后和其他仆妇一起站到门边等待二人进入。
内部陈设大致规整完毕,梳妆位置的特意仔细打扫了一番,现在进去并不影响什么。
尉迟云娜发觉了仆妇的行动,带着她往里走,寒酥推开门让位。
光线一暗,三人走过厅堂进了内寝,她把崔令容按在凳上,对一边的仆妇道:“去把最里面那箱子擡出来。”
崔令容的嫁妆是她安排人收拾轻点的,箱里有什么她一清二楚。
只是没想到尉迟骁让新妇住这间屋子,她只好急匆匆的叫人重新打扫此处,原本的安排用不上了。
尉迟云娜低下头,看着镜中的有别于鲜卑人外貌的新妇,解释道:“我们这儿昏礼规矩和你们汉人不同,要简单些,届时跟着指令就不会出错,别担心。”
“先把嫁衣换上,再来开脸上妆。”
两台木箱很快被放在面前,寒酥打开箱子,深色描金木箱里放着的是从崔府带来的嫁衣,浅色木箱里则垫着兽皮,上面放着披风与点缀红宝石的金步摇冠,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
“小昭,小昭?”
少女猛地侧身弯腰,然而,灶台底下并无猫崽的踪迹,她不死心地抓起旁边的木柴往灶膛里捅了捅,炸出灰来。
“啊呸呸。”她无比失望,抹去嘴角鼻尖沾上的黑灰。
“你到底在哪儿?找你找得天都要黑了,再不出来,小心被兄长那些部曲抓了炖汤!”话音刚落,草堆一阵窸窸窣窣,随即猛然安静下来。
少女怒气冲冲地走去,一把提起草堆甩到一边,向三花猫崽伸出手。
猫崽被抓到半空,若无其事的“喵”了声。
“今日我哥举行昏礼,不与你计较。”她恶狠狠指着猫的鼻子:“我要让邱娘把你关起来,别想捣乱。”
猫摆了摆尾巴,然后就被少女放到屋里,伺候它的下人关上了门窗,严防死守。
解决了猫隐患,她连忙换上一身隆重的衣裙,赶往昏礼地点。
她可是对阿嫂很感兴趣呢。
此时,崔令容已穿戴整齐,镜中的自己刚上了红色口脂,脸部光滑无毛,冰镇后再上了妆,服饰华丽,让她浑身沉重不堪。
住着的寝院外,逐渐传来了敲敲打打与放肆起哄的笑声。
队伍行进间,声音越来越清晰响亮,等尉迟骁到达门前时,便骤然安静下来,改为了交头接耳。
这些男人都好奇新妇的模样。
门外,尉迟骁行莫雁礼,捧起雁向着苍天宣誓。门内,崔令容正好全部梳妆完毕,听见声音后,表情淡淡,在尉迟云娜的帮助下披上了赤色纱罗遮盖面部,所见皆蒙了层红色。
“女郎。”寒酥出言提醒。
她被寒酥扶着,踏着红毯离开寝院,穿过重重阻碍,在尉迟氏族人与部曲的喧闹与祝福下,与尉迟诏碰面。
她低着头,被带领着走向尉迟公廨中心最大的庭院。
踏入其间,庭院中央立着个由青布搭建的大帐篷。
穿着鲜艳配饰繁多的年迈女子站在这青庐当里,头发花白,手中拿着铃刀与战鼓,神色严肃而平静。
崔令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她悄悄用余光扫了眼身边的男人,尉迟骁面色格外平静,仿佛这场婚礼与他无关,只是寻常的一天。
在等待中,太阳缓缓西沉,围绕在青庐周边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火盆中木柴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
那穿着怪异鲜艳,脸上画着兽纹图案看不出本来面目,双眼紧闭,白发间插着五色长羽的老者便是巫祝。
巫祝惜字如金,后退出青庐,示意他们两人站入其中。
尉迟骁率先跨出一步,站定在中间,将右侧留给她。崔令容便也跟着上前,视线不清,她就缓慢地一步步行走至青庐内。
巫祝脊背佝偻,面色如常。
然而在崔令容走过她面前时,巫祝只觉得面皮发紧,似乎被什么存在盯上了。她的眼睛短暂且隐晦地张开了细缝,无人察觉。
漆黑的眼珠从彩绘遍布的间隙中,向外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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