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长安(2 / 3)
尉迟公廨大门洞开,曲长远远瞧见前方道路上一高大男子跨着马,霸道地立在中央,拦住去路。
他穿着深色圆领窄袖袍,略显毛躁的黑发披于肩颈,身形挺拔厚重,尽管有意收敛,然而锋芒依旧外露明显,可知一旦出鞘便是利刃。
曲长一见,便知这是将与女郎共度余生的尉迟骁。
可面对到来的女郎送嫁队伍,竟不为所动,高高骑在马上,也不正眼一看。
相隔一街,百姓们窃窃私语。
虽说北周是宇文氏、名义上鲜卑人手下的政权,可长安里的这些百姓大多都是汉人,胡人反而是少数。
尉迟骁的行为在他们眼里是无礼的表现,这不禁让人猜测,尉迟氏是否不愿与崔氏通婚。
送嫁队伍停下,厉曲长骑马离开队伍领头位置,侧到右边车厢,敲了敲车窗:“女郎,我们到了。”
他小声补充:“只是尉迟郎君似乎不愿下马。”
崔令容靠着车窗,听着便低下了头。郎君必须先行下马迎接新妇,以示对新妇家族及新妇本人尊严的礼敬,几乎是夫妻间唯一一次平等的场合。
他不下马,她就绝不下车,寒酥还没前来,崔令容就自己默默系好了披风。
说话间,尉迟骁骑着马过来了。
“女郎何不下车一见。”
低沉带着戏谑的声音车外传来,经过层层帷幕,变得模糊不清。
放于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握紧,崔令容没有出声。
尉迟氏主动递交了通婚请求,要求在两月内完婚,态度急切,她才因此从山中去往了博陵郡,在崔府居住二十来天后,又不远千里的来到长安。
不论是学习还是生病时,没有基础的她学起士族女子的知识是多么艰难,被名为焦虑的长鞭不断追逐驱赶着,想要尽可能尽快的懂得更多,然后在新的地方再次好好的活下去。
可如今尉迟骁的表现,却透露着他压根不欢迎崔氏。
她的奔波和努力,究竟算什么?
“尉迟郎君,您尚未下马,我家女郎又如何下车呢?”厉曲长座下的马前行两步,他正视着面前的鲜卑人。
随行的一整队部曲,都是崔令容的嫁妆,包括曲长在内所有人的主人都是崔令容,而在长安,女郎的颜面就是崔氏的颜面。
“哼。”
尉迟骁调转马头朝向曲长,不屑道:“你便是此次派来的,效忠崔氏的曲长?你们这些部曲,不会想要在尉迟公廨里驻扎吧,这可不是你们崔氏。”
“尉迟氏的安全,不需要你们负责。”
“此言差矣。”
寒酥赶到车外,为她撩开帷幕,崔令容明白一味隐忍只能挨打,虽然害怕惹怒他的下场,但还是忍耐道:“我的嫁妆,自然是负责我的安全。”
尉迟骁目光如箭射来,看到车窗内被雕花细细分割仍然美貌非常的脸,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
“你加入我尉迟氏,自然就是我尉迟氏的人,怎么还需要崔氏部曲保护呢?”
“尉迟郎君,你当真有与崔氏通婚的打算吗?部曲陪嫁本就是遵循礼制,若您不愿,队伍可立即掉头就走回到博陵。”厉曲长皱眉,格外严肃。
“只怕未来,将不会再有任何一位士族女子,愿意进入你尉迟氏的大门。”
尉迟骁回头看了看尉迟公廨门内,骏马乱踩地面几步,他拍了拍马背,翻身而下。
士族在这方面的团结,他只觉得清高,但不得不说确实威胁到他了,即便再不喜欢汉人,他身为尉迟氏的继承者,也不得违背整个尉迟氏希望他娶崔氏女的意愿。
他站在车面前擡手:“下来吧。”
崔令容擡头去看,与汉人不同,尉迟骁脸庞轮廓硬朗,眼窝深邃,镶嵌其中的眼是琥珀色,被阴影遮蔽,里头饱含打量,明晃晃写着“弱小”和“事儿多”。
不加掩饰的嫌弃与烦躁。
两人对视,一旁的寒酥头也不擡,静静站立着,尉迟骁的行为虽然无礼,但也是给整条送嫁队伍台阶下。
崔令容沉默片刻,扶着车壁钻出车门,伸出的手在空中犹豫,立即就被尉迟骁抓住,拽下了车。
身体骤然下跌,她惊慌失措扒拉住了车轮,尉迟骁冷漠看着她站稳,便松开手。
“你带来的部曲不能进入尉迟公廨,让他们找其他地方住。”
语气强硬,并无商量之意。
闻言,曲长也下了马行礼,严正声明:“部曲自行散落在外,不合规矩,至少让旧臣居于外院,供女郎差遣。”
自称为旧臣,便表明他不再是崔氏部曲,而是以崔令容和尉迟骁为男女主人,变相效忠于尉迟氏。
“好。”
尉迟骁指了指门口一名曲兵:“把我的马牵回去。”
围观百姓们见两人有讲和之意,纷纷感到无趣,四散开了。
车队逐一卸物,由尉迟家的侍从搬运,曲长被安排带去了外院。崔令容与寒酥跟着尉迟骁进门,几乎一条大路直通,被领到了房屋前。
提前送来的嫁妆便放在此处。
“你暂且住这间。”
推开门,灰尘洋洋洒洒,崔令容连忙捂住口鼻。
待灰尘散去,看见两只高脚胡凳放在床榻旁边,家具的摆放规律与崔府截然不同,也更加随意。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