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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之变(1 / 2)

崔府之变

“啊——!”

声音之凄厉如同鬼哭神嚎,惊醒了整座府邸。

侍女浑身颤抖缩在床榻上,紧贴墙面,全身透露着对门口方向的抗拒,神色惊恐,吓得一动不敢动,只死死盯着床榻边缘,余光隐约能看见前方一片红。

她甚至不敢转动眼球,只怕再次清晰看见那恶心场景。

更不敢闭眼,谁知那堆物什里,会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偷爬上床。

门猛然从外推开,门板撞击到地上的堆积物,噼里啪啦从尖端往下掉,在地上翻滚几圈,中间部分又被带着在地面已铺了的一层上打滚,落到更远的地方。

细小黑虫从腐肉中钻出,窸窸窣窣四散逃开。

附近的管事被惊醒,怒气冲冲推门正要兴师问罪,却在门缝扩开的这一刻愣住了,不禁松开按在门上的手,后退一步。

只见地面流淌着暗红,那些血液已经半凝固,在各个老鼠尸体中相粘连。

鼠尸从头被剖到尾,半张尸互相对称摊开,一片片堆叠在地上,露出被强行切断的血肉肌理和黑红内脏,一部分脏器已经脱离了内腔耷拉在外,血淋淋的,有些老鼠的心脏还在微弱跳动。

整个室内塞满了这样的死老鼠,包围还算干净的床榻,腥臭腐烂的气息直冲鼻腔,让她呼吸不上来。

管事反身冲到院子里,因声音跟来的侍从侍女们也变了脸色。离得近的更是亲眼瞧见屋内场景,冲出院门,周边立刻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什么情况……呕。”

在内院伺候的仆役大多是家生子,或是部曲佃客的亲戚后代,哪里见过此等场面。

外围待着的侍从胆子大些,眼见事态无法控制,拔腿而逃,预备找能主事的来掌控局面,迎面就撞见来为崔令容上课的张疏桐。

*

“赵嬷嬷。”张疏桐匆匆来到太夫人跟前:“还请外祖母派身边的赵嬷嬷即刻封锁阿令的后院。”

她将此事一一道来。

座上太夫人面露怒容:“竟有人在崔府内院作怪,这是视我崔氏、视北周律法为无物!”

那般景象,不是巫蛊邪祟之事,便是侍女做了不敬之事惹神仙惩罚,是万万留不得了。

历朝历代皆禁止与打击邪祟污秽之事,犯事者通常处以极刑,北周继承前朝律法,甚至对此类罪犯的处刑更加严格,一朝不慎,便是崔氏满门的祸事。

比起巫蛊,不如说是神罚来得更好,将惹怒神的原因归结于侍女一人便可令崔氏脱身。

只怕她崔氏要暂且沉寂几月了。

风险太大,太夫人绝不允许此等丑闻,从她的地盘上传出半分:“赵嬷嬷,你去,把所有人的嘴都捂实了,侍女单独关押,即刻查清究竟是何人所为!”

“是,老奴这就去。”赵嬷嬷是太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由她处理最为合适。

赵嬷嬷领着护卫与几名婆子,来到崔令容院内,通报几声后,便带人入了后院。

一脚踹开门,环顾内室,两张床榻,其中一张空着,询问后,原来这侍女是单独一人一房,另二位侍女都睡在隔壁。

赵嬷嬷面不改色地叫人打扫干净,指挥婆子将几欲昏厥的侍女拎出来,将她带离此地,捆上绳子关在偏僻地点的房内,等待审问。

护卫们则将所有与此相关的仆役们聚拢,暂且限制行动。

寝内,两人相对而坐,崔令容亲手执起茶壶稳住茶盖,给张疏桐倒了杯茶,侍女被叫去问话不在,两个人待着也安静。

崔令容清晨被尖叫吵醒,便头疼得坐到了朝食时间,张疏桐来后她没问,对方便直接说起了后院侍女之事。

“……那侍女坚称不知情,夜晚也没听到半点动静,而且盘问过后,发现她背景清白,曾还入过太夫人的眼,选她去做二郎君的侍寝婢,虽说最终并未选上。”

“她见我母亲是外买来的女奴,便认为自己有当个主人的希望,却又鄙夷我的出身。”

崔令容静静道,放下茶壶看向窗外。今日阳光难得好,光斑散落廊道,庭院一片鲜亮,是冬日少有的景色。

啜饮一口茶,张疏桐道:“即使出了这事,你也不要松懈。”

崔令容轻轻嗯了一声,她当然不会忘记自己为何被接入府中。

“侍女最终被如何处置了?”

张疏桐笑道:“崔府夜巡比我张氏严,更何况你要出嫁,附近巡视得也紧些。但赵嬷嬷问过当夜当值的仆妇,都说并未见到人影进入她房中,附近侍女也说夜晚没听见任何动静。”

侍女所住的耳房为方便管理,通常都归于一处,紧挨着,若真有人做那大事,动静必然不小,周围人必然听见。

“那侍女平日里与其他人关系就不怎么好,姑姑又是管事,许多小侍女敢怒不敢言,当然不会替她隐瞒。”

“找不出原因,赵嬷嬷便将此事定性为侍女怒触神灵被惩罚,以免外界口舌,然后叫人用滚水烫哑她的嗓子,立即发卖出去了。”

崔令容顿了顿,然后转过头,注视着眼前这个笑意满满的女性。

“为何这样看我?我说的神灵自然是胡人信仰的自然之神与兽神等,士族虽然继承儒家文化,私底下却多半尊道,可道教之神不会这般降下惩罚……毕竟此等报复方式,像极了野兽。”

崔令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太吃惊了,惊讶到有点毛骨悚然。

虽然早间起床时,她也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是崔家女郎,有资格惩处侍女。然而事情一出,她觉得吓一吓那个侍女,给了教训便够了,没想让人死,可如今还不如死了。

她也知道事情传出去必然对崔氏不利,可她看张疏桐的模样,似乎根本不认为这样对待一个罪不至此的侍女,有什么不妥。

她有些恍惚,睡了一觉起来,什么都变了。

崔令容不自觉摩挲几下茶杯。

此事告一段落,室内便陷入沉默。平日里除了教学,两人便没聊过什么话题,也并非什么好友,甚至都谈不上了解对方,彼此之间只是教与学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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