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1 / 3)
以下犯上
崔令容张了张嘴,想说点违心的好听的话应付他,临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不上不下地卡着。
心里很堵,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地东西阻碍着她。
崔望之没在这上面纠结,只当她第一次见面认生,顺势往下,做出一副慈爱面孔问道:“身体可好些了?”
“回父亲,女儿身体确实好些了。”她松了口气,终于无须纠结怎样起头。
“你尚在病中,坐下吧。”崔望之将书卷堆到桌案左边,眼角堆起笑纹,温和却暗含审视的眼睛注视她。
崔令容依言跪坐于桌案另一头,微微低着头。
他摸了摸胡子:“院子住得可还习惯?饮食有何不习惯的?”
“一切都好,崔府环境也好。”崔令容老老实实道。
床榻柔软,新的被衾格外保暖,夜里也总是很安静,比山庄里的条件好太多。就算不好,在他面前难不成还能表达不满不成?
“好,好。”他又道:“寒酥会陪你出嫁,但还在府邸中时只有她一人服侍你不合规矩,我会再拨三名侍女和两名仆妇,供你驱使。”
“……是。”崔令容不喜服侍的人太多,打扰她的安宁,但此乃通知而非商议,她便只好应下。
崔望之见她接受,态度乖顺,看这个女儿顺眼许多。虽教养不足,但胜在美貌听话。
他面露感慨:“你刚出生时,只有两个巴掌大,如今居然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亭亭玉立,若非崔氏处境艰难,我也不舍得你嫁出去。”
“女儿明白。”崔令容把他的话当个屁放,心中嘲讽。
她早已及笄,若真关心她,绝不会在只有利用价值时才来演戏,她也不会现在才知道崔府究竟是何等模样。
崔令容长得乖巧,崔望之被她安静的作态蒙骗。可即便知道她心中所想,他依旧不以为然,照他看来,享受过崔氏的荣华富贵与地位,再嫁到那等粗鄙的尉迟氏里,两相对比之下,她必然一心向着崔氏。
尉迟氏名头再怎么好听,那也是茹毛饮血之辈。
他继续说道:“寒酥的女工技艺不错,人也沉稳,你放心用着。嫁人后也要时常和家中联系,受了委屈便尽管来信。”
“唯有这般,我与你兄长才能安心啊。”他顿了顿,接着意有所指地补充。
听了这话,崔令容沉默。
她不傻,这是让她去当探子。可是否能够学有所成,装作才华出众骗过尉迟氏族人不说,但凡被尉迟氏发现身在曹营心在汉,被当做弃子的只有她自己。
崔望之长久凝视着她,她则盯着双膝间拉扯出褶皱的群面,半垂着头装傻。
“女儿一定不让父亲为难。”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说的那些话,崔令容是一句暗示也没听懂,有些意兴阑珊,挥了挥手:“行了,下去休息吧,记得和疏桐好好学。”
“是。”
崔令容虽疑惑他为何轻易放弃,但更希望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默默站起来,拉开门出去了。
院门还是那几名侍从和寒酥站着,寒酥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扶住她,两人走向院门口。
与寒酥站一起的侍从待她们走后,悄悄关上院门,往书房走去。
*
分派来的仆妇们做着洒扫工作,新侍女则个个容貌俏丽,穿着统一,看着很是赏心悦目,年纪与崔令容差不多。
只有其中一位时常簪花,热衷打扮,面对其他侍女时趾高气昂,似乎认为自己是这儿除寒酥外第一的人物。
“你去烧水,打了热水给女郎送去。”
一名长相清秀的侍女正擦拭着外间的物件,去除灰尘,就听见这么一个命令,转身准备去做事,旁边另一名瞧着温婉的侍女却气得摔了抹布。
她们三个是同时来的,谁比谁高贵?
“那是女郎吩咐你的事情,凭什么要她来做,你是没手还是没脚!来这儿一周了,你是亲自做过什么事吗?就知道支使我们两个!”
簪花侍女挑眉走近,颇具侮辱性的用指甲戳她的额头,刺出一小片红:“人家自个儿都没说话,你倒是打抱不平上了。”
“做这些粗活儿,我的手会变糙的……”她一转身:“你是去还是不去?”
“你!”
清秀侍女拉住为她出头的呛声侍女,小声道:“谢谢姐姐,不过算了,你先消消气,我一会儿跟你解释。”
她擡脚就往小厨房走,拉扯着温婉侍女,她深知此女的温婉只是外相,平日里也确实温柔可亲,实则遇上事了便一点就着,可不能让她再说下去了。
“你为什么拉我!我再也忍不了,非要和她掰扯清楚不可。”
清秀侍女的手被甩开,无奈道:“我的好姐姐,你听我一句吧,忍忍就过去了,可别得罪她。”
温婉侍女见她如此低声下气,怒火依旧燃烧着,但好歹愿意听她说话:“你最好说出个所以为然来。”
清秀侍女耐心道:“她姑姑可是内院管事之一,你想啊,女郎不日出嫁,能在府里呆多久?也就多忍个十来天,我们便分开了,不用再受这等气。”
“可你要是得罪她还让她记心上了,女郎离开后,我们可不知道会被去到什么地方,万一被分给马儿做饲料呢?”
温婉侍女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憋气一会儿,闷闷道:“你说的有理,可她不仅看不起我们,还看不起女郎。”
“我想把此事告诉女郎或寒酥姐姐,让她来惩处。”
“千万别。”清秀侍女连忙制止:“姐姐放心,我们即便什么也不做,她都会有报应的。”
人的不满与轻视,掩饰得再好都会表现出来,而被一个自己所轻视的人指挥,位居其下,必然产生怨恨,怨恨积累到头时一定会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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