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2 / 3)
清秀侍女就等着那一天。
一周内,崔令容在张疏桐的教导下进步飞快,张疏桐惊叹她对文字和敏感性和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在最初的接触了解之后,张疏桐迅速根据她的能力调整了原先设想的方法,不从最易学的表面入手,而是讲解源头。
对崔令容来说,书法和礼仪是最难的。
学习礼仪需起身实践,直到身体自然而然地摆出姿势,行走坐卧、就连微笑也有苛刻的规定。她本就体力不佳,一套操作下来更是苦不堪言。
至于书法,若非张疏桐在身边,她甚至不知原来体弱在书法上也有弊端,虚弱导致手不稳,字迹颤抖,笔锋粗细变化也需要力气控制,崔令容显然气力不足。
这便不是光练习可以改善的,便先学个字形,余下时间刻苦背书,早也背晚也背。
距离出嫁还有十几日,崔氏答应得仓促,她也学得仓促,只好拼命往脑海中塞进更多的经义。
尽管她也不知究竟是否有用。
崔令容知道自身只是两个宗族间搭建的桥梁,她本身并不如何重要。可她害怕尉迟氏觉得崔氏敷衍,嫁出一个冒牌货或不受重视所以学识低下的女儿。
不过她明白,学的东西不会白费,她展现出的利用价值越高,就越能活下去。
又这般坚苦过了数日,距离出嫁的日期越发近了。
霜降后,天气越发寒冷。
这天黄昏,张疏桐收拾好东西离开,经过整整一日的高强度学练,崔令容已累得快要昏倒。
冬日里天暗得快,寒酥提了灯亲自送张疏桐出去。
看着女郎懒洋洋地趴在案上,侍女们松懈了些,一位去烧洗澡水,另一位准备换洗衣物。
簪花侍女不想做事,跑到庭院假装忙碌,拨弄花草,对着庭院中挖出的浅池欣赏自己的容貌。
“我长得也好看,下次一定要让姑姑把我安排到郎主房中,区区女奴生的孩子,居然还能嫁给尉迟氏……”
“可要是我成为了郎主的女人,血脉低贱的崔令容还不得尊称我一句阿嫂。”
她陷入幻想。
寒酥在院门口不远处送走张疏桐,往院子里走。
返回路上提着的灯照亮了侍女无所事事的身影,她看了一眼走进道:“怎么呆在这里?”
“女郎累了一天,去打盆热水先让女郎洗漱。”说完她便匆匆往侧屋走去。
蹲着的簪花侍女握紧拳头,猛然站起。
该死,凭什么自己就是个侍女,那个杂种却能成为崔氏女,再说迟早都要走的女人有什么好服侍的,还要她在这女人面前伏低做小。
好好的心情都被破坏了。
她把戴在头上的花拔出来,丢进水池,憋着气前往小厨房。
崔令容浑身酸痛地歇了会儿,随便抓了一卷书挪动身体,软趴趴地坐在床榻边,只想倒头就睡,但不行。
她竭力睁开眼,看向手中书卷。
是时候背诗了。
明日还得与张疏桐讨论这诗好在哪儿,锻炼鉴赏能力。
她正看到第二首诗,寒酥就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了。
“女郎,洗漱完再上床。”
崔令容有气无力地看她一眼,寒酥不为所动地提醒:“女郎。”
她叹气,往床榻更边缘处挪了挪,放下手中书卷。
吱呀。
门被推开。
簪花侍女崩着一张脸,端了铜盆进来,身后跟着另外两名侍女,两人低垂着头,气氛压抑。
走到床榻边,崔令容坐着,簪花侍女站着,颇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想到她得一直高高端着盆,让崔令容洗了手才能放下,心头一阵窝火,外表不免带出来了些。
“女郎请净手。”她生硬道。
怒气上头力道大,她“砰”地把盆用力放在床榻边桌案上,半盆水哗啦啦骤然泼了出来,溅了崔令容一脸,弄湿床与衣物。
侍女没料到这一幕,面色一僵,有些慌乱,转瞬心中又升起不耐烦。
一点小事而已,难道还能因此事惩罚她不成,真把自己当高贵的崔氏女了?她敷衍行礼:“女郎还请原谅婢,婢身体不适才行事失误,这就退下了。”
崔令容坐在榻边,目光愣愣看向转身离开的簪花侍女,浑身僵硬,温水滴滴答答的顺着发丝与鼻尖低落,胸前衣襟与被褥被水晕开了深色。
侍女烦躁且带着嘲讽的面孔,与山庄中无数张不同却有着相同底色的脸重叠,耳边响起了她自以为早就忘记的话语。
“女郎,婢很忙,这种事还是去找嬷嬷吧。”
“没瞧见老奴正在忙吗?老奴虽是负责照顾女郎的嬷嬷,可庄子里平日里要忙的事已经够多了,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不能自己做一下呢?”
“天天生病,千万别死在我们这儿,晦气死了,到底为什么把这么小的女郎送来,我不想再照顾她了,今天都是我一直在照顾!你们倒是和我轮换一下啊!”
“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偷拿女郎的东西吗?照顾她关我们什么事,行了别抱怨了,你加油吧,我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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