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争吵(2 / 2)
她走出侧屋,拉开门一看,面前的侍女浑身青绿素雅,披着织锦夹羊羔绒内衬的大氅,神色淡然。
“寒酥姑娘,大人请女郎前往一见。”
寒酥知道麻烦事要来了,连忙将她请进屋,沏上茶,随即进入内寝,向崔令容汇报情况。
*
寒酥简略说完,附在崔令容耳边低声提醒:“女郎千万小心,尉迟宗主早该找时机见您,却拖到今日,恐怕有事发生。”
“……不去不行啊。”
新妇在婚后第一日就要拜见公婆,可至今为止,在这个奇怪的尉迟公廨里,崔令容从未见过任何一位长辈。
躲是躲不过去的。
她换了身较为正式的衣裙,复裙裙摆错落,外套好几层厚衣做足了准备,化了妆后,寒酥为她梳好发髻。
多思无益,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端庄文雅,像是长辈最放心的女孩类型,便出了门。
崔令容与寒酥跟随那名侍女,穿过雪中长廊,顶盖遮蔽着风雪,只有栏杆边缘堆着些许雪花。
绕是如此,寒气仍无孔不入,不管不顾的侵入体内,才出门不久,藏在珍珠履里的毡袜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前方的引路侍女,心里羡慕,侍女也是汉人打扮,走起路来却很轻快,半点也不见感到寒冷的模样,就算是寒酥,也比她从容许多。
脚冻得渐渐没了知觉,崔令容只靠移动两条腿行走,不知走了多久,侍女才表示快到地方了。
下了廊,前厅门口开阔,满地白雪,点缀几颗就要被雪淹没的高大银树,侍女加快脚步走过,雪地里留下了脚印。
几人走上台阶,立在前厅的大门口。
崔令容拍了拍头顶的雪花,落得不多,在与手接触时就已融化为水,沾得指尖湿了一点。
“还请少夫人在此等候,婢进去通报。”
侍女福身,推门而入,将大门留了条缝,一股暖气透出。
吱呀。
世界安静了,只能听到落雪的声音。
崔令容无所事事只好观赏雪景,慢慢地看久了开始觉得刺目,腿也变得软绵无力,有些站不住了。
于是她垂着脑袋,足尖珍珠反射着树顶墙头与雪地里的白光,习惯性踢了踢脚想找回知觉,然后想起什么,猛然擡起头来环顾四周。
见没人松了口气,又低下了头,继续发呆。
恍惚着,听见一男一女争吵的声音。
她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听错了,毕竟前厅这样用来进行严肃商讨的地点,怎么会有人在里面大吼大叫呢。
直到被冬□□人的寒意冷得打了个激灵,神志回到现实,与此同时耳边更加清晰的是尖锐的争吵指责,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再次走神了。
但那声音隐隐约约,用的还不是汉语,语速飞快。
她能看懂书面上的字句,可转化为真切的语言放在耳边脑子却转不过来,最多模糊听出几个词语,凑合一起才推测出大致的吵架内容。
崔令容对偷听一事没好印象,毕竟上回一听就是几个坏消息。
反正无人知道她懂点胡人的语言,她便事不关己的无视吵闹声,装作听不懂的模样乖巧站着。
“!!!”
门内男声被激怒,忽然大吼一声,嗓子破了音。崔令容本能地身体后仰,眯了下眼,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这句话里有四个字用了汉语,她听得清清楚楚。
陇西董氏。
陇西的地方豪强,也是个名门望族,向来极力推动民族融合与汉化,却又有着相比其他汉人士族不俗的武装。
尉迟氏又想做什么呢?她记得尉迟云娜的母亲,就是离婚再嫁给了陇西李氏的宗主做继室。
而尉迟云娜比她大三四岁,还没嫁人,在北周是偏晚的了,会被说是大龄未婚。如果她嫁去陇西董氏,甚至还能连接上母亲所在家族的势力,如此看来……结论几乎可以确定了。
里头噼里啪啦摔得一阵响,争吵似乎暂时停消。
一会儿,门被大力推开。
尉迟云娜今日穿着汉人衣裳,她跨出前厅门槛,脸气得发红,眼眶略微湿润,见到崔令容,就对她勉强勾了勾唇,快步离开了。
留给她一道略显仓皇却强行镇定的背影。
接着跨出同一道门槛的,是位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年纪约莫到了中年,骨架宽厚,躯体是尉迟氏男性特有的高大健壮,浑身紧绷。
面部轮廓则刚硬如刀削,双眉紧锁着形成川字纹,浑身的焦躁之气仿佛被无形囚笼困住,在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宣泄口,给人强大易怒的印象。
然而与此相反的是,他目下青黑,眼神更是游移不安。
瞧见崔令容,他眉头皱得更紧,上下打量一番,从鼻间发出充满怒气与不屑的声音。
“哼。”
发表完看法,他便大跨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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