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感十足(1 / 3)
鬼感十足
宁灵微微蜷了蜷手指,一想到要和谢玄之面对面解释,凭他的秉性,必然不会轻易放过,竟破天荒地升起几丝心虚之感。
又想到方才那两位守卫所说的话,他的状态似乎……不大好。
心中悄悄叹了口气,想着定要好好解释一番,不过现在五感尚未完全恢复,她就算有心也无力,而且听那二人说,似乎谢玄之又去了一趟剑冢,想来或许还有一段归程。
也不知赶在他回来之前能不能醒过来。
脑中一时疑问太多,宁灵稍微静了静心,准备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争取早日稳固玄仙境。神识刚刚沉入灵府之中,耳畔忽然掠来几缕细碎轻响。
最外侧那两名守卫也突然噤了声,脚步挪动间,细碎的声响便逐渐远去,过了许久周遭都无半分杂音,直到宁灵有些怀疑方才听到的第三人是不是错觉时,缓而沉缓的靴声才复而响起。
来人步履沉稳,足底轻碾过去刚发出的绿茵,不经意间又震开几颗石子,发出沙沙的细响。
与风中的微凉一同相伴而来的是清冽的冷梅香,比之从前似乎又浓烈了些许。他周身带挥散不去的寒凉,闻着气息也分外熟悉,似乎是东极丹阙府绝峰剑冢前拦路的那汪千尺寒潭。
是谢玄之。
宁灵眸光微动。
若是仙门中人自然可以领了玉牌绕过寒潭去剑冢,但谢玄之自然不在此行列之中,听方才守卫而言,说他独身前往剑冢是毫不顾惜性命,与宗门关系可见一斑。
再想想她在这处躺了十年有余,期间定然有同门过来寻,以她对师兄师姐的了解,必然会带她回去,如今她既然还在这里,这两方必然斗了不知凡几,关系估摸着比起十年前还要不睦。
心里正想着事情,便感受到身旁传来浅淡的冷意,是谢玄之坐了过来。
空气中一时静默。
他似乎凝视了良久,又仿佛与周遭融为一体。
又过了一会儿,等到宁灵都恍惚觉得此处并无第二人时,他终于出声,对着她喃喃自语,声音甚至语气都与从前一般无二。
谢玄之看着眼前触不到任何生息,面色灰败,如生如死,只余下周遭恐怖剑气的白色人影,温声道:“好久不见。”
宁灵心道:好久不见。
空间依旧寂静。
谢玄之早已习惯。
虽然期盼着得到回应,但他自然也知道这空荡的寂静再正常不过了,十年间一贯如此,无半丝波澜。
他顿了顿,取出袖中的玉簪,放在宁灵的枕侧,像是哄人入睡一般娓娓叙来,讲着这些天外出的所见所闻:“这白玉簪是寻常玉质,经不住你身旁这些剑气的侵蚀,前些日子竟碎成了两半。”
他邀功似的,语气中竟多了几分愉快:“不过我已然寻到修补之法,往你们那剑冢去了一趟,凿了些寒潭玄玉来,将它补好了。”
“那些剑冢里的剑当真小气,不过一小块玉,竟要来跟我拼命”,他道:“虽然我受了些伤,那些剑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我没下死手,它们睡个几年也就恢复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有路途见闻,有遇见的风景,直到挑着将还算有趣的事通通讲完,身侧又恢复了沉默。
良久,宁灵感觉自己的手被举起,然后贴在了微凉的脸侧,浅淡的呼吸轻轻拂过皮肤,面前近在咫尺的开口道:“宁灵。”
“我……有点想你了。”
依旧无人回应。
谢玄之指尖收紧,一股刺痛从识海蔓延至全身,恍惚间竟重回了那日铺天盖地的血海之景。
当日宁灵不见后,他便带着季川一刻不停地找着,但那封印经过第一次破开,似乎有所防备,地形忽然间变化莫测,再想旧计重施攻破结界,竟找不到阵法薄弱之处。
直到一月后天地骤生异变,那封印结界发疯了一样晃动,他日夜不眠镇守在此处,在季川终于找到裂缝时聚集全身修为撕开了裂口,径直闯进了其中。
而后便见到了此生难以忘却之梦魇。
赤红色的漩涡翻涌在荒野之上,罡风卷着仙力疯狂旋动,天地尽陷狂乱之间。天穹裂开的恐怖巨痕正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在完全闭合的瞬间,满天赤红色光点轰然四散消失。
而云巅之上,熟悉的白色身影骤然失力,身形冲破残留的赤色,从天边直直坠下。
“呼……”
他吐出一口气,缓了缓心悸。
很难去形容当时的状态,像是空白一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顷刻之间压倒了一切理智,即便是过了十年,如今想起,也还是感到彻骨寒意。
那群仙人……
浓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翳,他轻轻合眼,再睁开时,便已经恢复正常。
在宁灵面前,不提那些糟心事。
谢玄之轻按了下眉心,稍微缓了缓愈加严重的头痛之症,也不知道有几日未合眼了,即便是他,在与那么多镇守灵剑斗过,也有些撑不住了。
这些年越发睡不着了,即便睡着,梦中也是死寂空茫一片,见不到所想之人,唯有在这里,借助外物,才能安稳下几分。
谢玄之往墙角瞥过一眼。
自他进来时,墙角便按照惯例焚起了一炷清香,此刻袅袅烟丝直上,逐渐蔓延开来。
独身闯入剑冢的疲乏感在此处终于能毫无顾忌地涌上来,他眼神暗了暗,身形忽然低了下来,枕着素白的衣袖,缓缓闭眼,彻底合上眼底的执拗偏执,沉沉睡去。
*
宁灵感觉身侧的人似乎靠着她睡去。
虽想回应,但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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