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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80%订免费]裴思齐《雪山空信》:漫长、漫长的惩罚。(1 / 3)

第75章[80%订免费]裴思齐《雪山空信》:漫长、漫长的惩罚。

裴思齐《雪山空信》

——·——

裴思齐在酒店收拾滑雪用具时,听到门被敲响的声音。

他拉开门,朋友背着滑雪板出现在他面前。

朋友:“好了没有啊?等你半天了。”

“马上,”他有点晕地说,“刚发完烧,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你看看我东西都带齐了没。”

朋友走过来帮他检查:“头盔、护具、雪服雪裤、鞋、雪镜……”

“齐了啊,现在走吗?”

“走。”

“但是,”朋友有点犹豫,指了指他,“你高烧刚好,能去滑雪吗,你别把自己造死了。”

“没事,”他自己都觉得无语,“我看美国人也不把发烧当回事,我上周烧到41度,排了7小时队才轮到我,那金发医生一看,给我开了两颗糖,说他妈甜蜜能止痛。”

“……”

裴思齐:“检查做了一大堆,采血的针头快赶上我血管粗了,护士找血管扎错三次,一边抽血,我的血一边往外飚,走的时候我说医生你再给我开点别的吧,你猜怎么着?”

裴思齐皮笑肉不笑道:“他给我开了瓶可口可乐。”

……

留学生命硬,他现在才知道,老美的松弛感真是拉满,去年看病的时候,他还遇到医生一边问诊一边查谷歌的,喉咙病毒感染了,给他开了一剂麻药,说麻了就不会痛了;食物中毒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医生给他开了两根冰棍,让他赶紧回家,别在急诊耽误别人看病;他眼睛被蜜蜂蛰肿了都闭不上了,医生给开了两卷胶带,说粘上就好了。

破口大骂的话在喉咙里兜了一圈又一圈,他张了嘴,看到满诊室里断胳膊断腿还在干等的病人,又忍住了。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之前在国内,过的是多好的日子。

朋友听到这儿,忍不住也笑了:“那咋了,我去看骨科,说我一弯腰手臂这里就好痛啊,医生微笑地看着我,跟我说:那你就不要这样做啊。”

“我牙痛得用头撞墙,医生问还有多久回国,给我开了止痛药让我回国再看,等我回去之后,发现腿上的伤口还在反反复复感染,国内的医生划开一看,发现他们还留了一截棉签缝在伤口里,怪不得一直没好。”

说完,朋友拍拍他肩膀,宽慰道:“加油兄弟,只要活不死,就往死里活。”

“昨天半夜还被打枪声吵醒了,谁他妈半夜扰民,”裴思齐无语道,“我看我早晚要死在这儿。”

“直接被一枪崩死也不失为一种奖励,”朋友乐观地说,“总比我去做手术被痛晕过去,医生抱歉地告诉我忘打麻药了好吧。”

“……”

很快,二人抵达雪场,他正在换鞋,忽然听到骚乱和尖叫远远传来,朋友起身去打探消息,没一会儿狂奔过来:“赶紧走!!”

他鞋都没换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往前跑,几分钟后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雪崩了!”朋友咬牙,“好像是谁去了封禁的滑道,结果雪全塌了,赶紧走,不然一会儿给我们都埋了!”

他麻木地跟着走出去几百米,忽地反应过来,低头解开自己的雪鞋,道:“你先走,我的包还在那边!”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你的包,逃命要紧!你想死啊!”

裴思齐回头看了眼,目前雪坡状况平稳,不像是会坍塌的样子。

“没事,”他说,“很近的,我跑快点,你先走!”

朋友还在身后劝:“你有毛病啊!包里有什么啊!”

他奔跑起来,沿路呼啸的风刮在脸颊上,如同刀割,他来不及回头了,只默默在心里回答,有很重要的东西。

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命还算是好,虽然从小被拐,但没过几年也被找回家;虽然幼时恶劣,但在成年之前,也有幸得到父母的包容;所以这一次,他依然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倒霉。

一切也如他所料,他平稳地跑到树下,平稳地背起自己的包,来不及庆幸或欣喜,只听轰隆一声,一块巨石滚落将他绊倒,他来不及起身,被纷纷扬扬的雪掩埋了视线。

……

…………

他开始被雪裹挟着翻滚,晕眩之中,连碎石划破脸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不知过了多久,翻滚终于停下,他的意识停留得太久,久到甚至能感受到一层层雪覆盖下来的绝望。

我要死掉了吗?他想,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听见滚石的震动,和来自遥远、遥远处的尖叫和脚步声。胸腔里的氧气已然告急,死亡的宣判近在咫尺,他感觉到雪粒呛进咽喉的窒息。

早知道就不来了,他这么想着,又觉得还有好多事没做,好可惜,自己的大好年华就这么浪费在异国他乡,这几年没吃过几顿好的,生病只能自愈,夜深人静总觉得孤独,总后悔曾经太任性。

意识慢慢消散,剥离出身体,他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我才24岁,就这么死掉,是不是太可惜。

昏厥过去的最后一秒,他眼前浮现出一张人脸,像是走马灯般,是他此生记忆中反复温习,难以忘记的画面。

那是他被接回裴家的第一天,他的名字终于从“李远福”变回曾经的、熟悉又陌生的裴思齐,那是个很普通的下午,和他将要死掉的这个下午一模一样的普通,父母推开门,喊房间里的人出来。

那是好大的一间房子啊……从他知事起,就住在那个狭窄的、逼仄的、晒不到太阳的小房间里,旁边几米远就是羊圈,时时刻刻飘来难闻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混合着饲料的腥味,那时身在其中早已习惯,但他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他会逃离这样的生活,来到一间明亮的、宽阔的、像是宫殿一样的房子。

“裴渡!小卷!”他听到妈妈这样叫。

他跟着母亲的脚步往里走,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探寻的眼睛,二楼的台阶口,漂亮的少女向下张望,简单的t恤,基础的牛仔短裤,衬得她双腿细长白直,她头发随意挽着,只在颊侧落下些碎发,午后的光从她身后投落,他贫瘠的大脑里只闪出一个有些笨拙的形容词,天使。

是的,很漂亮,很美好,对那时的他来说,是不曾见过的,天使一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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