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人X国土炼成阵X作茧自缚(下)(2 / 2)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时间哀悼,更没有时间软弱。在这片容不下仁慈的残酷修罗场里,哪怕只是多一秒钟的悲悯停顿,都会让那些舍命同伴的牺牲,彻底付诸东流。
*
缇塔在发动空间置换念能力换出火红眼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也将空气一并送入了幽闭的玻璃死牢内。
切利多尼希原本因极度缺氧而渐渐微弱、紊乱的残喘,猛地一滞。他先是如濒死得救的溺水者破出水面般,贪婪且凶狠地倒抽了一大口生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紧接着,那张因窒息与剧痛而狰狞扭曲的面孔,竟一点点、极其诡异地归于了平静。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狂般地咆哮。没有再像困兽般疯狂捶打透明的防弹壁垒。更没有再声嘶力竭地恐吓任何人。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重新在那具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王座上落座。他阖上双目,将双手极其优雅、甚至近乎虔诚地交叠在膝上,仿佛将外界分崩离析的绝境彻底隔绝,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绝对死寂。
——冥想。
目睹这一幕,圣殿内所有人的心弦非但没有丝毫松懈,反而不可遏制地直坠无底冰窟。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一个残酷的事实:一个绝对安静下来的切利多尼希,远比一个歇斯底里发狂的切利多尼希,要恐怖千万倍。
游离死死锁定着阵心,一言不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贪婪至极的恶魔绝不可能甘心坐以待毙。他表现得越是死寂,就越说明他那颗精密如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已经在绝境中疯狂核算着“破局的筹码”。
酷拉皮卡透过耳麦低声呼叫雷欧力和旋律,让他们立刻赶来vvip的宴会厅。雷欧力带着旋律穿过墙壁来到了游离和酷拉皮卡身边。
片刻的死寂后,切利多尼希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眸比方才更亮,却也更加空洞。就像是某种彻底褪去了人性外壳、只剩下纯粹恶意的极致怪物,终于在他的眼底悍然破笼而出。
“原来如此……”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因先前的缺氧而沙哑得仿佛撕裂,语调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已经没有别人的阿佐特可供抽取了,是吗?”
他缓缓擡起手,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自己因承受逆转阵法反噬而微微战栗的指尖。随后,他的唇角一点点、极其残忍地向上挑起。
“那就,先用我自己的!”轰——!下一秒,切利多尼希周身骤然暴起一层浓稠如浆的恐怖念气!那根本不是常规的念力勃发,而是他极其粗暴、歇斯底里地将自己残存的寿命、灵魂与血肉统统化作燃料,硬生生填进这口濒临引爆的躯壳洪炉里,贴着皮骨疯狂焚烧!
“那层透明装甲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游离死死盯着阵心那团暴虐的暗火,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带走火红眼!快!”
匆匆赶来的雷欧力和旋律一把揽起沉重的玻璃罐,踩着满地狼藉的碎石与黏腻的血污,头也不回地向后方极速后撤,防腐液体在罐中剧烈激荡。
“砰——!”切利多尼希犹如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穿甲高爆弹,携着排山倒海的狂暴之势狠狠撞在透明装甲上。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蛛网般的裂纹骇然绽放!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兵荒马乱的撤离搬运中,酷拉皮卡大步流星地跨至那一排被替换而出的玻璃罐前。他垂眸凝视着装有派罗头颅的那只罐子——少年苍白的面容在液体中泛着幽冷的光。酷拉皮卡喉结狠狠一滚,死死压下眸底翻涌的血泪,双手极其稳当、不容有失地将玻璃罐一把捞入怀中。动作虽快若闪电,力道却轻柔得如同护着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至宝,生怕惊扰了里面永远沉睡的故人。
“砰——!!!”又是一记令人肝胆俱裂的恐怖重击悍然砸落!透明装甲上的蛛网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细碎的白痕瞬间爬满整个内壁,整片金色壁障已化作随时会全面崩塌的薄冰。王座边缘的白骨被冲击波震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切利多尼希周身焚烧的念气愈发狂戾,简直像极了一头被活埋于深渊、正徒手撕裂墓壁的绝命凶兽。
“快走!!”雷欧力死死抱着玻璃罐,目眦欲裂地厉声嘶吼,“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撤离的速度被强行拉到了极限。沉重的玻璃罐被一尊接一尊地迅速转移向后方安全地带。然而,游离却仍旧死死地钉在原地。她寸步未退。
仿佛在这座即将彻底崩落的血色圣殿里,只有她一个人被强行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她就静静伫立在最初的那个位置上,隔着那层摇摇欲坠的绝望壁障,与牢笼内那个正在燃命破局的恶魔冷冷对峙。
就在这时,酷拉皮卡护着派罗的头颅,从她身旁大步流星地跨过。两人擦肩而过的那短短一瞬,游离没有回头,酷拉皮卡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在身影交错的那一秒,他们没有交换半个字,却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彼此心底的决意。派罗已然夺回。火红眼正安全撤离。该走的人,绝不回头。而留下的人——已然做好了最终的觉悟。
“游离!!快过来啊!”大半个身子已经跨入墙面逃生通道的雷欧力,猛然回过头,发出了极其焦急的咆哮。
在一片震荡的轰鸣与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游离终于缓缓擡起了手。不是为了转身,更不是为了撤离,而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在炼金术的电光下,地面上的石块升起,在头顶闭合,遮蔽了大殿屋顶坍塌所投下的光芒,殿内重新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透明装甲的另一侧,切利多尼希隔着玻璃死死锁定了她的动作,眼底的疯狂与嗜血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原来如此……”他犹如一头嗅到死斗血腥味的恶狼,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狞笑,“你根本,就没打算走。”
游离静静地望着那层龟裂的壁障,望着里面那头即将破笼而出的怪物,神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对。”她的声音极轻,却仿佛带着刺透濒碎玻璃的穿透力,字字句句凿进切利多尼希的灵魂深处,“因为接下来,该我了。”
“快点过来啊!!!”眼看游离依旧死死钉在原地、寸步不退,雷欧力忍不住绝望地大吼。然而,凝望着那个单薄却冷硬决绝的背影,一种令人窒息的猜测瞬间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隐隐明白了她的打算。
还没等他再次呼喊出声,身后便骤然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强悍拉力。酷拉皮卡一把死死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猛地拽出了大殿的空间。当雷欧力的身体彻底脱离墙面的那一刹,空间通道在身后轰然闭合。
游离,被彻底地封锁在了这座即将迎来魔鬼出笼的死亡孤岛之内。
通道闭合前的最后一瞬,雷欧力的脑海中突然触电般闪回了几天前制定作战计划时的那个深夜。
......
那天,因为大脑超负荷运转,他不小心睡着了。但当他迷迷糊糊转醒时,却恰好听到了酷拉皮卡与游离之间那段未曾公开的、极其残酷的密谈。
“如果我们的前三套方案均告失败,我必须留下,和切利多尼希单独做个了断。”游离一甩胳膊,用板擦毫不犹豫地抹掉了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战术推演,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酷拉皮卡的目光瞬间变得凝重至极:“你打算怎么做?”
“当年在友克鑫,我曾被一种能进行大范围无差别攻击的恐怖念能力逼入过绝境。”游离转过身,眼底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寒芒,“如果把切利多尼希死死困在一个绝对密闭的空间内,再释放那种级别的无差别攻击,那么……就算他的念兽能预知未来的10秒,他也绝对避无可避!”
“可是,如果他在你发动能力之前,就已经预判了你的动作,并抢先一步将你击杀了呢?”酷拉皮卡的声线紧绷到了极点,“你与他单打独斗,岂不是白白送命?”
“无妨。”游离的回答平淡得令人发指,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就算我先被他杀了,这股极致的怨念也依旧会催生出‘死后之念’,强行引爆那个杀局。”
面对酷拉皮卡长久而死寂的沉默,游离放轻了声音,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调低声问道:“酷拉……你会帮我的,对吗?”
……
最初,当听到游离把同伴甚至部下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时,雷欧力的内心是极其抗拒且不忿的。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个看似冷血无情的女指挥官,早就毫不留情地把自己,也摆上了那张名为“死亡”的棋盘。
为了彻底葬送这头恶魔,她又何尝不是一颗随时准备粉身碎骨的绝杀之棋?思绪被通道闭合的轰鸣声猛地拉回现实。空荡荡的圣殿废墟中,游离缓缓阖上双眼,微仰起头。她将双手十指死死紧扣在胸前,以一种极其悲壮而神圣的姿态,做出了虔诚地祈祷。
——念啊,若我今夜命丧于此,请在我死后化作焚尽一切的红莲业火,将切利多尼希这头恶魔,彻底拖入焦灼的炼狱吧!
“轰——咔嚓!!!”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爆响,那尊曾被誉为“最强之盾”的透明装甲死牢,终于在切利多尼希狂暴的燃命撞击下彻底崩毁,炸作了漫天晶莹且锋利的粉尘碎屑!
偌大且死寂的大殿废墟之中,彻底退去了所有的旁观与掩护。只剩下两个不死不休的宿敌,在漫天纷飞的玻璃碎雪中,冷冷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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