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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话:证据】(2 / 3)

我看着她。

“我要把这张学徒证、这份报纸、孙爷爷的笔记,都拿给他看。我要问他,1984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他认不认识崔晓燕,问他崔晓燕究竟为什么自杀。”

“你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想再猜了,他才是当事人,我要听他亲口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杨树的叶子还在响,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戈壁滩上干燥的沙土气息。

“我陪你去。”我说。

吴怀砚摇了摇头,“这是我爸的事,”她说,“我要自己去。”

晚饭后,我坐在姥姥家的阳台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心里像揣了一块石头。

姥姥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偶尔传来一两句戏曲的腔调。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打在搪瓷盆底上,发出空洞的、重复的声响。

我看了看手机,八点半。

又看了看,九点。

又看了看,九点一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色的光。一只深棕色的瘦狗从巷口跑过来,跑到路灯下,擡起后腿撒了泡尿,又跑走了。

手机突然亮了,我紧张地拿起来看。

吴怀砚发来一条消息:“我爸出去了,还没回来,我在家等他。”

我回复:“需要我来吗?”

“不用。”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终于发出一个“加油”的表情。

吴渭是晚上十点多才到家的。

吴怀砚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有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客厅照得灰蒙蒙的。她面前的餐桌上摆着三样东西——吴渭的学徒证,1984年6月28日的报纸,还有孙爷爷的工作笔记,翻开在7月8日那一页。

吴渭走进来,带着一股酒气,但不算太浓。他开灯,看到吴怀砚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砚砚,还没睡?”他问。

“爸,你过来坐。”吴怀砚的声音很平静。

吴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换了拖鞋,走过来,在餐桌的另一头坐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被太阳晒得黝黑。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腮帮子,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爸,我有东西给你看。”吴怀砚说。

她把桌上的三样东西推到吴渭面前。

吴渭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吴怀砚指了指学员证:“这是在你床下的盒子里找到的。”

吴渭没有说话,他把学徒证拿起来,翻过来,翻过去,又翻过来。腮帮处的骨头因为牙关咬的太紧而突出。

“1983年到1984年,”吴怀砚说,“你当过火车司机学徒,你的师父叫孙允珩,就是谷雨家隔壁的孙爷爷。”

吴渭把学徒证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吴怀砚又指了指那张报纸,“1984年6月27日,柳镇铁路中学体育老师徐东海,醉酒卧轨,当场死亡。”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爸,你认识这个人吗?”

吴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两只死去的虫子。

吴怀砚又指了指孙爷爷的工作笔记,“1984年7月8日,学徒吴渭技术不达标、心理素质差,不予合格。”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屋子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冰箱嗡嗡的电流声,能听见吴渭攥紧拳头时骨节的咔嚓声。

吴渭的肩膀开始发抖。

“爸,你认不认识崔晓燕?”

吴渭慢慢擡起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红,是被突然的充血从内部撑开的、快要眦裂的红。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和谷雨找到了她的家人,”吴怀砚说,“她的弟弟还在。”

吴渭靠在桌边上,慢慢滑下去,坐到了地上。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在哭,但没有声音。像一个人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了肚子里,用胃去消化,用肠子去吸收,让它们在身体里腐烂,变成酒精,变成血,变成二十多年都排不出去的毒。

“你们都知道了些什么?”吴渭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和绝望。

“除了我现在给你看的这些东西,我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吴怀砚镇定地说,“但我,很想知道……想知道我的爸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吴渭的神情转向落寞,眼睛里淌下一滴眼泪。那滴泪一定是滚烫的,落在他的衣襟上,似乎冒起了一缕烟。

“你们为什么要调查这些?”吴渭问道。

“谷雨的小舅舅,叫于文杉,已经失踪18年了……自从她发现小舅舅跟你的合影,她就有了一丝希望,她想找到小舅舅。”

吴怀砚顿了顿,“爸,她还能找到吗?”

吴渭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哭嚎,抱头痛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吴怀砚静静地坐着,她不知如何安慰一个崩溃的男人,只能静静地等待。

吴渭哭了很久,擡起头,脸上满是泪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愧疚,似乎还有一丝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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