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红裙】(1 / 2)
【第5话:红裙】
到了九月,我就要上一年级了。
开学报到那天,妈妈特意调休,带我去报到。
一大早,姥姥给我穿上她新做的蓝底白花的连衣裙,又让我背上一个印着米奇图案的红色小书包。其实书包里什么都没有装,我却煞有介事地背着。
妈妈穿着跟我同款的蓝底白花衬衫,利落的短发整齐地贴在耳后。出门前,姥姥打量着我和妈妈,眼里满是欣慰地说:“谁家母女俩这么漂亮啊。”
我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向走出门。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学校,我擡头看着高大的教学楼,发出“哇”的一声惊叹,妈妈低头看着我笑,对我说:“你数数,这栋楼有几层?”
我伸出食指一层一层地数:“1、2、3、4,四层。”好险,如果再多几层我可能就不会数了。我当时觉得,这是我见过的最高的楼。
柳镇的人口很少,只有一个学校,分为小学部和初中部。教学楼是50年代苏联专家来援助建设的,整栋楼方方正正,外墙是红褐色,每一排窗户都排列的规则有序,有种肃穆的秩序感。
我依旧仰着头看教学楼,妈妈摸着我的后脑勺说:“以前妈妈、小舅舅都在这栋楼里上过课,一晃十多年过去了,真快啊。”
我斜着脑袋问妈妈:“妈妈,你小时候喜欢上学吗?”妈妈睁大眼睛看着我说:“喜欢啊,上学可有意思了。”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以前妈妈也说上幼儿园有意思,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报到手续办好后,我被分到了一年级二班,今年柳镇新入学的新生只有50来人,分成两个班。鹏鹏今年也入学,和我一个班。
一班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老师,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我们二班的班主任则是一个师范学校刚毕业的女孩,眼睛大大的、扎着高马尾、穿着米色的连衣裙,她满面笑容地对学生们自我介绍说:“我姓段,叫段珊珊,你们以后就叫我段老师吧”。
走出学校回家的路上,妈妈和鹏鹏妈妈一路聊着天,我听到妈妈说:“那个班主任太年轻了,没什么教学经验,不知道能不能管住这帮孩子呢?”
鹏鹏妈妈应道:“是啊,老师还是年纪大点儿的好,不过咱们柳镇好些年没来过新老师了,今年总算分来了一个。”
我想继续听她们说话,但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路边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爷爷吸引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木箱,上面写着两个红色的大字。虽然我还不认识字,但我知道,这两个字是“冰棍”。
我拽了拽妈妈的手说:“妈妈,我想吃冰棍。”
妈妈叫住卖冰棍的老爷爷,对他说:“四根奶油冰棍”。老爷爷打开木箱,从棉被里拿出四根冰棍,妈妈分了两根给鹏鹏和鹏鹏妈。
我惬意地吃着冰棍,听到鹏鹏妈小声说:“文槿,你家文杉不是还没有对象嘛,我看这个段老师挺不错的。”
妈妈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你可真会撮合……”妈妈吃了口冰棍又说:“不过这个段老师长得也清清秀秀,是挺合适的。”
我停下来,仰着头对妈妈说:“妈妈,小舅舅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妈妈惊讶地问:“谁啊?”
我一脸天真地说:“周慧敏。”
说完,妈妈和鹏鹏妈都哈哈大笑起来,她们嘴里的冰棍让这笑带着一层雾气。
我也跟着笑,突然没来由地快乐起来,向前跑了几步,拉了拉鹏鹏的手说:“咱们比赛跑步吧”。我们欢叫着向前跑去,身后传来妈妈们的笑声。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我一直都能像第一天那样爱上学该有多好。
每月的15号,是铁路单位发工资的日子。这一天的早晨,小舅舅要提前出门,因为他要去银行先取出钱来,再去单位给工人们发工资。
早晨我和小舅舅一起吃了姥姥从市场买回来的油条和豆浆,吃完,姥姥对小舅舅说:“文杉啊,你顺路把小雨送到学校吧。”
小舅舅不大情愿地说:“妈,我今天得早点儿去银行呢。”
姥姥一边帮我背上书包一边说:“学校离银行没多远,耽误不了几分钟。”
小舅舅看了看我,轻叹了口气说:“好吧,小雨先下楼,我去地下室取自行车。”
小舅舅把我抱到自行车的横梁上,我的书包顶着他的胸膛,令他不得不挺起背,把两只胳膊伸得老长。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我依旧能闻到干净的肥皂香气。
我突然想起开学时妈妈和鹏鹏妈的对话,于是狡猾地说:“小舅舅,你把我送到教室门口吧,我想让你看看我们班的段老师。”
小舅舅问:“为什么让我看段老师啊?”
我拉长声音夸张地说:“段老师长得可好看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比周慧敏还好看。”
小舅舅爽朗地笑,我的后脑贴着他单薄的胸膛,感觉到他胸腔的微微震颤。他说:“我可不相信,没有人比周慧敏好看。”
我提高嗓门说:“真的!骗你是小狗。”
正说着,我突然看到路边的树荫下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穿着一身鲜红的衣服,红的晃眼,而她手里好像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在扑腾。
我的目光追随着他们,自行车慢慢靠近了我才看清,那人手里抓着的,是一只白色的鸽子。
是白鸽子!孙爷爷的白鸽子!
我大声喊道:“小舅舅快停车!”
小舅舅吓了一跳,身子晃了一晃,一只脚撑住自行车。我扑通一下从横梁上跳下来,两步冲到那群人面前,生气地喊道:“你们为什么抓它?”
小舅舅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客气地对那群人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个抓着鸽子的红衣女人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问我:“你认识这只鸽子?”
我点点头,气冲冲地说:“这是孙爷爷的白鸽子!它叫小白。”
“呦,鸽子还有名字呢。”红衣女人讪笑,好像故意要逗我生气似的说:“孙爷爷在哪儿呢?
”我冲口而出:“孙爷爷已经死了。”
说完这句,一群人愣了一下,接着都笑了起来,大概他们觉得从一个小孩嘴里说出“死”字是件可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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