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花瓶姑娘】(2 / 2)
耍猴人从对面扔出一个套圈,猴子熟练地接住圈,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立刻,我背后响起观众鼓掌的声音,这帐篷里的观众太少,以至于这突然的鼓掌声吓了我一跳。
猴子表演完,我跟着其他人一起轻轻地鼓了两下掌,猴子向观众跑来,两只手抱在一起频频作揖。突然,它跑到我面前,伸出手向我讨钱。
我个子矮,那只毛茸茸的手离我的脸太近,我一低头,正好看到猴子的手心里有一个十字形的疤痕。
我看得出,这是被人硬生生用刀割出的疤痕,早已陈旧。我尖叫了一声,不自觉地向后仰倒,小舅舅连忙伸手托住了我的后脑勺。猴子被我的叫声惊吓,冲我威胁性地呲了呲牙,我更加害怕了,拉着小舅舅快步离开。
我们刚走了没几步,一个声音传来:“你们好。”
是谁在说话?我四下张望,突然看到一个盖着红布的箱子上,放着一个陶瓷花瓶,而花瓶里伸出一个女孩的头。猛地看到,我被吓得一哆嗦,但我立刻知道了,这就是花瓶姑娘。
花瓶姑娘对我眨了眨眼睛,又说了一句:“欢迎参观,点歌2元。”
她说话时头一动不动,再配上那个图案庸俗的花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我能感觉自己的胳膊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我往小舅舅身边靠了靠,紧紧贴住他的腿。
小舅舅一时之间也有些惊讶,他冷静了一下,礼貌地对花瓶姑娘说:“你好。”
空气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位观众围了上来,花瓶姑娘像背诵课文一样说道:“我是花瓶姑娘,先天残疾,一出生就被养在花瓶里,平时只能喝牛奶,所以身体很虚弱。”
她语气里带着哀伤,眼眶里似乎已经有眼泪在打转。
我在脑中飞速地想象着,一个婴儿的身体是如何被塞入花瓶的,刚才猴子手心的疤痕再次浮现在我脑中,让我不寒而栗。
人群中有人喊道:“我要点歌。”
我回头看,是一个胖乎乎小眼睛的中年男人,他仿佛对这阴森的气氛无动于衷,而是带着看热闹的兴奋,把一张绿色的钱放在花瓶姑娘的箱子上,说道:“我点一首《兰花草》。”
花瓶姑娘微笑着说了句:“谢谢大哥。”于是用并不响亮的声音幽幽地唱道:“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
她的声音颤巍巍的,有些走调,那些支离破碎的音符弥散在整个阴冷的帐篷里,让我头一次在盛夏里感觉阵阵发寒。
我再也忍不住了,拽了拽小舅舅的手说:“咱们走吧,我不想看了。”
我快步从帐篷里逃出来,小舅舅问我:“还要不要玩旋转咖啡杯了?”我一时没有反应,刚才的诡异场景让一个六岁小女孩惊魂未定。
小舅舅微笑着,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梁,问:“怎么了?害怕了?你不是最爱听鬼故事吗?怎么还怕这个?”
“不是害怕。”我说,但我那时还没有足够的词汇量形容这种感觉,想了一会儿,我说:“算了,我们还是去买冰棍吧。”
我拉起小舅舅的手向公园的另一侧走去,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身上挂着冰棍箱的老爷爷。我掏出兜里的钱,慷慨地对他说:“来两根冰棍”。
唆了一口冰棍,我从后背打起一个寒颤,刚才在帐篷里无法形容的感觉,随着这一下颤动,嗖的飘出了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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