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话:对峙】(2 / 3)
如果崔晓燕有一个像妈妈这样的母亲,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也许她不会那么怕,不会那么无助,不会被一个人渣毁了,还不敢说出他的名字。
温佩君洗完了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重新坐回文杉对面。她很认真地,看着文杉的眼睛。
“文杉,”她说,“妈再问你一件事。你别骗我。”
文杉擡起头。
“你喜不喜欢那个姑娘?”
文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
“不……”他说,“不是那种喜欢。”
温佩君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她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那就好。”她说,“有些事情太重,落在太轻的年纪里,总会砸坏些什么。”
文杉迟缓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妈妈在担心什么。
她怕自己的儿子陷进去,怕他为了一个女孩把自己搭进去。但他觉得,他对崔晓燕的感情,是心疼,是想保护,是想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不是爱情,或者说,他知道妈妈希望那不是爱情。
过了一周,崔晓燕的身体似乎慢慢恢复了,脸色比以前好了点儿。
文杉的心里轻松了一些,他开始相信,时间会慢慢治好一切。
一个周三的晚上,刚下晚自习,文杉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他看到吴渭站在路灯下。
他穿着铁路制服,没有戴帽子,外套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灰色的秋衣。十一月的夜风很凉,他的脸颊和鼻子豆被吹得有些发红,他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的。
他从来不抽烟的,文杉心想。
文杉走过去。吴渭看到他了,把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你怎么来了?”文杉问。
“来找你。”吴渭的声音有些阴沉,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意,“走,找个地方说话。”
他转身往操场方向走,文杉跟在后面。操场上已经没人了,路灯也关了,只有教学楼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他们穿过操场,走到后面的那片空地上。
空地边上有一排废弃的体育器材室,是老式的平房,门窗破旧,墙上刷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平时没人来,连打扫卫生的都不来。
吴渭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文杉。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那天在火车站,”吴渭说,“那个人不是你姐,是崔晓燕。对不对?”
文杉没有说话。
“你别想再骗我,我回去翻来覆去的想,那人的背影,一定是崔晓燕。”
“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吴渭往前走了一步,“你那天的眼神就不对。你跟我说‘我妈和我姐’的时候,你眼睛往别处看,不敢看我,因为你在撒谎。”
文杉攥紧了书包带子,他了解吴渭,他很执拗,不是那种能被轻易糊弄过去的人。
“你想多了。”他说。
“我没想多!”吴渭的声音大了起来,“文杉,我问你,崔晓燕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事了?你妈带她去市里到底干什么了?”
文杉沉默着。他不能说。
他不能说崔晓燕去做什么,他不能说崔晓燕怀孕了,他不能说崔晓燕是被一个人渣毁了。他说了,崔晓燕的名声就完了。
“你别问了。”他说。
“我一定要知道。”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吴渭愣了一下。他看着文杉,嘴唇抿着,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的手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咔嚓咔嚓地响。
“文杉,”吴渭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是不是喜欢她?”
文杉看着吴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很旺,旺到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文杉摇了摇头,盯住吴渭的眼睛说:“喜欢她的人,是你。”
吴渭呆住了。他的嘴唇紧抿着,下颌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你喜欢她,我早就知道了……”
文杉话没说完,吴渭一拳砸了过来。
那一拳打在了文杉的肩膀上,不算重,但在安静的操场边上,那声闷响格外清晰。文杉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体,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其实不是很疼,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文杉看着吴渭,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发抖的嘴唇,看着他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拳头。他想告诉他,他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但他不能。
他答应了崔晓燕,谁也不说。
“我不喜欢她。”文杉的声音大了起来,大到在空地上来回弹了好几下,“听到了吗?我不喜欢她。你也不用再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吴渭站在那里,攥着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文杉,眼睛里那团火在慢慢地、慢慢地熄灭,剩下的是一层灰,漂浮的,什么都看不清。
“好,”他说,“你不说,我自己去问她。”
他转身要走。
就在沉寂的空档,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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