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下贱（1 / 2）

十月转眼而过，白灵的孩子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日子中生出来的。

是个女孩，未取名字，唤做囡囡。

白灵说，等傅海出狱之后，要让他亲自为自己的孩子取名。

白灵孤儿寡母住在还未过门的傅府之中，傅府之前被抄家除了宅子以外其他的金银都被收走，为了养活女儿，白灵月子都未坐满，就又开始去市场摆摊。

沉如秋为了照顾她们，几乎也是把自己的俸禄全部都补贴近了傅府，偶尔还会去白灵的铺子前帮她买东西。

久而久之，街上朝中都谣言四起，越传越难听。

他们骂沉如秋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凭借着傅海的扶持从奴仆之身成为了一朝朝臣，却惦记着傅海未过门的妻子。

又骂白灵不守妇道，自己的未婚夫在新婚当夜被抓，她竟然敢没脸没皮的和丈夫的好友勾搭在一起。

还骂没有没有学会张口说话的囡囡，是二人苟且之后生下来的野种。

沉如秋并不在乎这些骂声，可以说他是没有功夫去在乎。

为了博取救出傅海，为了不负傅海所托保护他的妻女，他必须要凭尽全力的去获得功名。

可他白日要在朝堂上被秦妄一派打压，下朝回家的路上还要被秦妄羞辱折磨，只能自己找出空闲时间去处理朝政。

沉如秋并非天才，但他足够努力，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得到了左相的认可，完成了一次加官晋爵。

眼见手中的俸禄变多，牢中也传来消息说会重审傅海的案子，沉如秋连夜跑到傅府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白灵。

却见白灵坐在房中，怀里抱着熟睡的囡囡，她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抽泣。

她哭得专注，没有注意到沉如秋的到来，只是听见沉如秋轻轻唤她。

白灵被吓了一跳，立马转了转身子，背对着沉如秋开始用手擦拭脸上的泪水。可沉如秋还瞧见了她红肿的脸颊。

似乎是被人打了。

“白姑娘，怎么回事？”

沉如秋连忙走了上去关切，却被白灵叫住了脚步。

“沉大人，最近若无事，我们还是少来往吧。”白灵的声音清冷决绝，“如今我摊子的生意也慢慢好起来了，沉大人之前给的钱，等我日后会慢慢还给你……之后你也别再送钱来了，以后更是少来傅府比较好。”

白灵并非绝情之人，二人的关系虽不过于亲密，但也如同好友一般，听到白灵说出此话，沉如秋的心就像是有重石堵住，闷得难受。

“白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好生与我说，我们一路走来，还有什么风霜未见过，为何就要与我生分了？是因为街上人说得那些闲话吗？你我二人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将那些人话听进去？”

沉如秋知道，白灵的铺子生意根本不好。他去帮过几次忙，邻家的店铺都算不上好人，总是明里暗里给白灵使绊子，白灵是青楼出生，本就受人白眼，如今根本无法靠一车小铺子就养活她与孩子，她不要沉如秋的钱，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可沉如秋不知道是，他毫不在意的谣言，却能将白灵置于死地。

沉如秋是官，更是男子，街上说闲话的人就算见了他，也会莫名乖乖闭上嘴巴。

可白灵不一样，她无权无势，在令月国这样一个以男子为尊的地方，在与男子陷入同一场危机之中，她永远是最先受到攻击，也是受到最多攻击的那一个。

白灵心性不凡，她不甘只当一个供人玩乐的青楼女子。于是她拼了命的向上爬，偶然间她从姜元初那里得到了机会，成为了他们党派联络的中间人，更是认识了傅海脱离了那苦难之地。

她以为自己的命运终于得到了扭转，但老天弄人，却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又从她身边夺走了一切。

但白灵从不认输。

大街上有人毫不避讳的对她指指点点，她忍。

邻家商铺怕她抢生意，暗中找了混混来掀翻她的铺子，她忍。

只是因为面容姣好，就被顾客的妻子找上门来，拉扯她的头发，骂她是伺候人的下贱婢子，她也忍。

可是回家瞧见花钱雇来的照顾女儿的嬷嬷偷偷要将她的女儿抱去卖掉，她发了疯般的冲上去想要抢回自己的孩子，却因为月子没做好，力气并没有干惯重活的嬷嬷力气大，被对方按在地上甩了巴掌，还说：“这孩子有你这样下作的母亲，就算长大了也会觉得耻辱！不如我去将她买个好人家，钱财你我一半，也算对得起孩子！”时，白灵忍不了了。

听到这句话的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嬷嬷推翻在地，抱着孩子去厨房取了菜刀，叫嚣着谁要敢把孩子从她身边带走，她就将她的头颅砍下来。

嬷嬷吓坏了，连滚带爬的逃走。

白灵看着对方仓皇而逃的背影，力气仿佛被抽空，抱着孩子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可白灵仍然认为自己是幸运的，若非没有姜元初的援助之手，她现在还是被束缚在青楼之中的女子。

她现在有了梦寐以求的自由之身，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明明如此幸运，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眼泪止不住的落。

她觉得自己太贪婪了，她还想要更多。

她想要傅海重新回到她的身边，想要自己的囡囡健康快乐的长大，想要他们一家三口与世无争，就算日子清贫一点也没有关系……

可是这些都无法实现。

白灵心中的苦没有对沉如秋诉说，也无法对沉如秋诉说。

一贯温柔的她只是突然对沉如秋发了很大的脾气，背着身朝他吼着：“沉大人清高，自然不在意流言蜚语！你如今以成左相辅官，已然功成名就，眼界自然高广！我不过是青楼出生，一条下贱的命！生于市井死于市井，流言蜚语对我来说自然重要！你每次都说要救傅郎出来，可这都快过去一整年了，从未听过牢里有什么动静！我已经不想再相信你的话，你欠傅郎的，这段时间也早已还清，不必再假惺惺地来照顾我们母女二人！你是成了照顾好友妻女的圣人，我却成了背叛丈夫的淫妇，就连囡囡也成了野种！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惊醒了怀中的孩子，懵懂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惊吓大哭出声。

沉如秋听见白灵说得话，只是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屋内除了囡囡的哭声，便再无其他声音，这反而将她的哭声衬得有些震耳。

白灵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慢慢安抚着怀中的孩子，等哭声停下时，她再回头，却发生沉如秋早已离开，只是在桌上留下了一叠厚厚等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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