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天公作美】（1 / 2）

【第150章天公作美】

程野把林小满送回酒店的时候，林叙一个人坐在酒店套房的阳台上发呆。

“还不睡？妈妈和外婆他们呢？”林小满在他身边站定，带来几缕酒气。

“睡了，下午带他们在附近逛了逛，都累了。”林叙回过神，声音有些低沉。

“你一个人躲这儿干嘛？”林小满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手里端着两杯从茶歇台顺来的橙汁。

林叙没接，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林小满看见了，他手机屏幕上，是父亲年轻时的照片。

“姐，”他闷闷地开口，“你是不是打算结婚后，就不再回家了？”

林小满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弟弟，眉眼已经长开了，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下颌线轮廓分明，摆脱了之前稚嫩的样子。

“榕山离宜市，开车一个小时，”她放慢了语速，“我为什么不回家？”

林叙没看她，目光落在天际那些沉默的星星上，声音闷闷的，带着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特有的别扭和倔强：“我感觉你选这份工作，就是为了离家远一点。姐，你是不是……还是没办法接受妈再婚的事？”

夜风从阳台上灌进来，吹乱了林小满披散着的长发。她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笑了：“林叙，你就是这样满腹心事地考上市一中的？”

林叙被她说得耳朵一红，别过脸去：“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说正经的。”林小满把杯子放在阳台的栏杆上，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他的头发比她想象中硬，和她记忆里那个顶着一头软毛、被她按在沙发上挠痒痒的小男孩，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愧是我弟弟。”她说，声音轻下来，“你姐姐我，也没那么脆弱。”

林叙终于转过脸来看她。月光下，林小满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盛着一整片星空。她笑了笑，那种笑带着一股坦荡的、释然的美。

“只要周叔叔对你和妈妈好，我就放心了。”她说。

林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林小满按住了肩膀。

“爸的事，”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从我那天在法院听见他的名字，沉冤得雪、昭告天下的时候，就放下了。”

她擡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榕山的夜空比宜市清透，星星一颗一颗地嵌在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我相信爸在天上也看见了。”她轻声说，然后转回头，看着弟弟，目光温柔而笃定，“剩下的日子，你和妈过得好就行。”

“那你呢？”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生活得不累吗？要结婚了，黑眼圈还那么重……”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别挤兑你姐！我这是纯素颜，没化妆！黑眼圈怎么了？不好看了？”林叙被她拍得往前一趔趄，闷笑了一声，但笑意还没到眼底就又收了回去。

“可你选这条路，”他认真地看着她，“会很累。”

林小满看着弟弟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担忧，还有一点点她看不太懂的、属于成年人的、沉重的东西。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是不是对我不满？”她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挑了挑眉。

林叙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可以继续读研，或者换一份工作环境好一点的工作。”

“我喜欢这份工作。”林小满说。

林叙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审视：“因为程野吗？”

林小满笑了。她笑得很坦荡，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点卧蚕，没有闪躲，没有犹豫。然后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弟弟的额头。

“你小子，嘴还硬。”

“你转移话题。”林叙捂着额头控诉，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闷了。

“我没有转移话题。”林小满收回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安静下来，“不是他，是咱爸。”

林叙愣住了。

“我很想他，无时无刻。”林小满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他能在工地上站一辈子，我为什么不能？我选的这条路，不是因为谁，是因为我想走。我想知道他走过的路是什么样的，想看看他看过的那些图纸、爬过的那些脚手架、守过的那些夜晚。”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远处那些被月光照亮的塔吊：“再说了，这条路也没那么难走。这不是，还有程野呢吗？”

林叙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她瘦了，比上次回家的时候瘦了一圈，眼下确实有淡淡的青黑，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发光，亮得像她刚从大学毕业、拖着行李箱去报道的样子。

那时候他去车站送她，她穿着一件纯白的连衣裙，鸭舌帽反扣在顺滑的头发上，拍了拍他的头说：“小叙，姐要去做大事了，你给我好好学习。”

那时候他就觉得，林小满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她做到了。

“姐夫。”林叙忽然开口：“对你，真的很好吗？”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弯了腰：“你刚刚喊什么？”

“姐夫，”林叙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反正明天也得喊，我先练练。”

“嘴硬。”林小满笑着骂他，然后轻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林叙伸手，在姐姐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像小时候她每次考试考砸了、被妈妈骂、躲进他房间哭的时候一样，笨拙地、不太熟练地、但认认真真地安慰她。

“姐，”他说，“如果你累了，就回家。”

林小满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笑了：“行了，进去吧，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