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潮湿的角落】（2 / 2）

程野在桌下轻轻按住她发抖的手：“阿姨，小满今天心情不好，你别上心。”

吴潇然打量他沾着泥点的裤脚：“程先生陪小满去扫墓了？”

“是。”程野坦然道。

“你做什么工作？”周焕平及时插话。

“和小满同单位，都是做工程技术。”

吴潇然神色稍霁：“程先生成家了吗？”

“妈！”林小满猛地起身，汤碗晃出涟漪。

程野却稳稳扶住碗：“没有，不过……在考虑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扭头看了眼林小满。

空气突然安静。雨滴敲打窗棂，像心跳的节拍。

“汤要凉了。”最终是周焕平打破沉默，“尝尝这酒，二十年陈酿。”

“谢谢周叔叔，但是我们不能喝酒，等会还要开车赶回榕山。”

离席时雨已停歇。吴潇然突然塞给林小满一把糖：“你爸以前……老买这个牌子的奶糖。”

霓虹在水洼里破碎成星。林小满握着糖，看周焕平的车消失在街角。

“其实她知道。”她忽然轻声说，“知道今天是爸爸的忌日。”

她看了一眼程野，眼底盛满了失望：“只是不愿意想起了……”

“恨和爱本来就不冲突。”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揉了揉林小满的头发：“就像你既想念父亲，也可以期待未来。”

林小满把头埋进他胸前，蹭了蹭。

程野声音低哑，“这两者并不冲突，不要惩罚自己……”

程野的车载电台放着老歌，糖纸在指尖窸窣作响。霓虹灯在潮湿的车窗上晕开成片片光斑，像被打碎的彩虹。

“靠边停一下。”她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程野依言停在便利店前：“要买什么？”

“酒。”她推开车门。

程野拉住她手腕：“别这样。”

“那该怎样？”回头看他，眼圈通红，“像我妈那样欢天喜地开始新生活？还是像周焕平那样假装今天只是个普通生日？”

半晌，她的眸间滑落一滴晶莹的水珠：“我做不到……”

便利店的白炽灯光勾勒出她颤抖的轮廓。程野轻轻将她拉回座位：“我们买点喝的，但不上头，好不好？”

“不好。”林小满突然像个执拗的孩子：“我今天就想喝点酒。”

最后他们拎着一袋啤酒回到车上。程野把车开到江边，雨水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第一罐给我。”程野拉开易拉罐，“你喝半罐。”

林小满抢过酒罐猛灌一口，被呛得咳嗽：“我爸……以前总偷带我喝啤酒。说女孩子得练练酒量，以后才不吃亏。”

程野用指节擦去她嘴角酒沫：“他是个好父亲。”

“可大家都忘了他！”酒意混着委屈涌上来，“我妈有了新家庭，林叙已经记不清我爸的样子……可是，连我！都快记不清他说话的样子了……”

易拉罐在她手中捏得变形。程野拿走酒罐，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我记得。”

江面货船的汽笛声穿透雨幕。他声音很稳：“你书房第三层书架有本《布鲁克林有棵树》，扉页写着‘赠小满，愿吾女承志’字迹遒劲，应该是他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