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酸涩的风】（1 / 2）

【第113章酸涩的风】

程野把车停在高铁站p3停车场最靠近出站口的位置，第五次看手表。距离林小满乘坐的g123次列车到站还有12分钟。

他烦躁地摇下车窗，晚风裹着汽油味涌进车厢。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林小满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半小时前发的：「快到了，不用特意来接」。

程野想起昨天在墓园了解的那些事，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

出站口开始涌出人流。程野下意识坐直身体，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林小满穿着简单的连衣裙，背着双肩包，正低头刷手机走出闸机。

“林小满！”他推门下车，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急切。

林小满闻声擡头，眼睛微微睁大：“你怎么真的来了……”她快步走过来，嘴角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我都说不用接了。”

程野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脸。眼眶有点红，但妆化得很精心；笑容很甜，却不达眼底。她看起来过于正常了，正常得让人不安。

“顺路。”程野拉开副驾驶门，言简意赅，“上车。”

回项目部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程野从后视镜偷看林小满——她正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玻璃上画圈。

“婚礼……怎么样？”程野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

林小满像是被惊醒般回过神：“啊，挺好的。酒店布置得很漂亮，我妈穿旗袍特别好看。”她的语气像在背诵旅游攻略，“周叔叔那边的亲戚都挺好的。”

程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喝酒了吗？”

“就喝了一点点。”林小满转头对他笑笑，“放心吧，没给你丢人。”

又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程野感觉胸口那团棉花越堵越实。他希望听到她说“其实我很难过”，或者“我没办法接受……”甚至哭一场也好过现在这样强装无事。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程野刚开口就被打断。

“没有不舒服啊！”林小满声音轻快，“我妈找到幸福是好事，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信号灯由绿转红，程野猛地踩下刹车。林小满因惯性向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座位。这个突如其来的晃动让她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小心点开车嘛。”她小声抱怨，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程野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昨天我去看过你父亲了。”

车厢内空气瞬间凝固。林小满的身体明显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轻声问：“……什么时候？”

“送你回家之后。”程野注视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墓园管理员说，你以前经常一去就坐一整天。”

林小满突然解开安全带：“程总，靠边停一下，我有点晕车。”

程野立即打转向灯靠边停车。车还没停稳，林小满就推门冲了下去，扶着路边的树干干呕。程野拿着水和纸巾跟下去，轻轻拍她的背。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我不该提这个。”

林小满摆摆手，接过矿泉水漱口，脸色苍白：“没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程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突然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林小满，你非要这样吗？”

“什么样？”她茫然擡头。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程野提高声音，“你心里明明难过，为什么非要笑得那么开心？”

林小满愣住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她很快低下头，用头发遮住脸：“程总……你想多了，我真的没事。”

程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那这是什么？”他轻轻揉搓着林小满的手腕：“还有，我现在不是程总，是你男朋友。”

她的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掐痕，深深陷入皮肤。

林小满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把袖子往下拉：“不小心碰的。”

“自己在婚礼上掐的吧？”程野一针见血。她看着林小满固执的侧颜：“你晚上来砸我门那股劲哪去了？怎么这会儿知道保持距离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干燥的柏油路上留下深色的圆点。林小满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半晌，林小满声音很轻地说了句：“你不是不喜欢吗？”

程野所有的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他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却被轻轻推开。

“程野。”林小满抹掉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想你因为可怜我而对我施舍情感……”

程野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点什么。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十分低哑：“我没那么多同情心……”

回程的路上，两人再没说话。林小满始终看着窗外，留给程野一个固执的后脑勺。程野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车停在项目部宿舍楼下时，林小满迅速解开安全带：“谢谢，我先上去休息了。”

“小满。”程野叫住她，声音疲惫，“有任何事情，随时找我。”

林小满的背影顿了一下，因为程野的称呼。但她没有回头，快步走进楼道。

程野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仪表盘上的数字从20:47跳到22:53，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烟盒空空如也。

他最近常想起林小满刚入职的那段日子，也是这么倔强。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程总，明早九点b区验收别忘了。」

程野盯着屏幕，突然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他拿出手机，一字一句地回复：「验收改期了，先好好休息。」

消息已读。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终只回来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