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弃旧图新】（1 / 1）

【第80章弃旧图新】

医院惨白的灯光下，程野盯着林小满脖颈上那圈青紫的指痕，指节在身侧攥得发白。急诊科的消毒水味刺得他太阳xue突突直跳，耳边还回荡着医生那句“喉软骨轻微挫伤”——就差那么一点，谢景天就会……

“程总？”林小满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衣料摩擦的触感让他猛地回神，“医生说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沙哑。程野的目光从她伤痕累累的脖子移到手腕，那里同样印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一股暴戾的火突然窜上心头。

“嗯。”他压下情绪，接过装药的塑料袋，“车在负二层。”

地下停车场空荡得能听见脚步声的回响。程野刻意放慢脚步，余光瞥见林小满走路时微微发颤的小腿。她抱着手臂，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套里，像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冷？”他按下车钥匙，车子应声亮起双闪。

林小满摇摇头，却在拉车门时踉跄了一下。程野一个箭步上前，手掌稳稳托住她的手肘。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她体温低得不正常。

“小心。”他声音发紧，拉开副驾门时指尖擦过她冰凉的指尖。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程野调高温度，从后座扯来常备的毯子扔给她。林小满小声道谢，把自己裹成一只茧，头靠着车窗不说话。后视镜里，她苍白的脸映在墨色玻璃上，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

车子驶入夜色，霓虹灯在林小满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等红灯时，程野发现她不知何时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嘴唇因干裂泛起白皮，右手还无意识地揪着毯子边缘。

她睡着后总会这样，仿佛在努力抓住什么。

程野伸手调低广播音量，车速不自觉地放慢。他想起医生说的“受惊严重”，想起她房间里堆积如山的酒瓶，又想起谢景天满身酒气的狰狞面目……胸口突然堵得发慌。

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震动惊醒了林小满。她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宿舍楼下，驾驶座却空无一人。转头看见程野正站在便利店门口，高大的身影被白炽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醒了？”他拉开车门递来热饮，纸杯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蜂蜜牛奶，对嗓子好。”

温热的甜香钻进鼻腔，林小满双手捧住杯子，热度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口。她小口啜饮时，程野突然开口：“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林小满手指一颤，几滴牛奶溅在手背上。

“怕……”半梦半醒的迷糊感让她脱口而出，“会暴露……怕说错话……”

话音未落她就清醒了，慌乱地咬住杯沿。但程野已经听清了。路灯照不进车厢，他的表情隐在黑暗里，只有攥着方向盘的手背暴起青筋。

那些独自吞咽的苦酒，那些强撑的清醒，那些在酒桌上虚与委蛇的日日夜夜，原来都是为了不露破绽。程野突然想起她第一次在应酬上替他挡酒的样子。

“到了。”他突然出声，猛地打断自己的思绪，声音哑得不像话。

四楼的灯光次第亮起。程野送她到房间门口，却在玄关处停住脚步。屋内没开灯，月光透过窗户，照见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酒瓶，像一片片冰冷的鳞甲。

“早点休息。”他把药袋挂在门把手上，后退一步，“有事打电话。”

林小满抱着已经凉掉的牛奶杯，看着他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电梯的叮响吞没。

楼下，程野在车里坐了许久。擡头望着四楼那扇亮起又熄灭的窗，他摸出烟盒，却在瞥见副驾上遗落的药膏时停住了动作。薄荷味的夜风穿过车窗，吹散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

林小满把门反锁死，躺在床上失眠到凌晨。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程野发来的消息：「项目部没事。睡醒买点东西吃，在宿舍休息两天再来上班。」

简洁、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像一道安全的屏障，将林小满暂时隔绝在混乱与惊惧之外。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慢慢起身。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那片狼藉的空酒瓶上，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不能再这样了。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进新生的勇气。趁着整栋宿舍楼还空荡荡，大多数人还在返程的路上，她拿出手机，在本地信息群里翻找，拨通了一个回收废品的电话。

下午，一个穿着旧棉袄、蹬着三轮车的大爷敲响了她的门。看到屋里堆积如山的酒瓶，大爷惊讶地“嚯”了一声：“姑娘，你这是开了多少场派对啊？”

林小满扯了扯嘴角，没解释，只是沉默地帮大爷把瓶子分类装进麻袋。啤酒瓶、白酒瓶、红酒瓶……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像在敲打着她过去那些苦涩的、用酒精麻痹神经的夜晚。每一个瓶子被搬走，都像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

三轮车终于载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离开了。大爷递给她一叠皱巴巴的零钱，大多是五块十块，还有几张一块的毛票。林小满捏着那叠带着油污和灰尘的纸币，站在门口，望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有些怔忡。

手里这点微不足道的钱，是她那些挣扎、痛苦和孤勇的“残值”。她低头看着这些零钞，心里五味杂陈。阳光照在纸币上，也照在她空荡了许多的房间里，空气似乎都流通了起来。

林小满正准备上楼，一辆熟悉的小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宿舍楼前。王磊一脸烦躁地从驾驶座跳下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真是的，年后第一天就折腾人……”

他一擡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把零钱的林小满，眼神从林小满有些苍白憔悴的脸，移到她手里的零钱，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惊讶。

“小满？你在这儿干嘛呢？”王磊走近几步，看着林小满手里那叠零钱，又看看她明显状态不太对的样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真病了？”

林小满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有些尴尬：“没事。收拾下屋子。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咳！别提了！”王磊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立刻开启了吐槽模式，满脸写着“我很忙很烦”，“程总不知道抽什么风！今天一到项目部，跟吃了火药似的，气压低得吓人！活儿一件接一件地派，把我支使得团团转！刚开年啊，哪来那么多急活？”

王磊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昨天我们几个回来的时候，有警车从咱院子出去……小满，发生什么事了？”

林小满舔了舔唇：“有吗？”她捏了捏手里的零钱，揣进口袋：“我没太注意。”

“那你感冒了？”王磊说着又看了看林小满憔悴的脸。

林小满穿着高领毛衣，但她还是不自觉地把脖子往里缩了缩，清了清嗓子：“是，有点发烧。”

“行吧，那你歇着吧，需要帮你买药吗？”

林小满摇了摇头。

王磊掏出烟盒，烦躁地敲出一根叼上：“喏，程总让我去城东送个无关紧要的文件，我上楼换个衣服走了。”

林小满点点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