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风禾尽起】（1 / 2）

【第8章风禾尽起】

程野从椅子上坐起来，看她摆在桌上的档案盒：“林小满，别拿你那一套人文关怀来绑架我，干不好就出门右拐，回你的综合办。”

林小满像是有些生气，但她转过脸时，笑得很真诚：“程总，我很开心你能陪我加班。”

“防着你请外援，”程野随手翻开一个档案盒：“你记住，这就是资料室的工作日常。”

林小满想了想，点头：“嗯，请程总过目。”

程野随意地翻看。纸张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明显。林小满坐在工作上缩着身子等待他的审判。

“勉强吧，”程野把档案盒扔在桌子上，看她：“什么工作态度？”

“没有，”林小满坐直：“身体不舒服。”

程野愣了会儿，“行，回吧。”

林小满又一次跟在程野身侧，伴着清冷的月光，一起回了宿舍楼。“程总，我没问题了吧？”她说话的声音有些轻，脸色很白。

“明天睡醒了来找我。”程野扔下一句话就上了楼。

林小满的确起晚了。她因为生理期淋了雨，肚子痛得睡不着，起床吃了药，睡死过去，醒来的时候，闹钟响过了无数遍。她匆匆洗漱，穿好衣服，提心吊胆来到办公室。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迟到。资料室并无异常，资料员于彗安慰她：“程总没来过，他不知道。”

林小满定了定神，上二楼去找他，他并不在办公室，林小满的工牌却躺在他桌子上。她自作主张拿了工牌往出走，却听到对面会议室里的声音，她轻手轻脚走近。

张经理和陈主任坐在一侧，程野坐在靠门一侧，前面的投影上是集团领导在会议室的画面。

气氛似乎不大妙。

程野正在会议室和集团领导据理力争：“她的资料整理能力，超过了现有的资料员。发现老技术员数据漏洞的事我就不说了，昨天上午暴雨，基坑渗水，她能当场算出渗流速率，保下了支护桩。”程野说完，往后靠到椅子上，看着项目经理张天明和综合办主任陈江。

半晌，视频那边传来带着杂音的回答：“既然有你说的这么神，那这个文科生你就亲自带。”

林小满看了看说话的人，好像是集团总工程师，她曾经在宣传手册上见过照片，最显著的标志就是，头顶的头发剩得不多了。林小满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程野的背影，昨天深基坑渗水的时候，他还对自己冷言冷语，骂林小满多管闲事，此刻却坐在会议室里和他们几个争得面红耳赤。

“程野，有意见吗？”视频那边问了一声。

“没意见。”

“那就散会吧。”

林小满没来得及下楼，程野已经大步跨出门口，看到了她。

“小林，好好干。”张天明看了她一眼。

“谢谢领导。”林小满捏着工牌，突然觉得那一方小小的牌子，很沉重。

程野把工牌挂在她脖子上：“别得意。”他板着脸说，“从今天起，每晚加练两小时。”

林小满点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像是水在阳光下晕开光圈，笑着回应他，“程总，我会努力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林小满眼底的乌青更加明显了，嘴唇也是苍白的颜色。

程野走回办公室的时候扔下一句话：“养好体力，路还很长。”

林小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害怕有一天他的头发离他而去。

下班后，林小满特意化了妆，给母亲吴潇然打去了视频通话。这是为数不多地一次主动给她打视频。

资料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林小满把手机支在《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上。

“小满，你在宣传岗上做得好好的，干嘛非要转去技术部？”母亲舀汤的手在抖，“工地那种地方……”

林小满用铅笔把鬓发别到耳后：“妈，你别担心，我不想整天只是写稿粉饰太平，而且，程总都夸我图纸整理得好呢！”

吴潇然盯着她眼下淡青的阴影：“你熬夜了吧……”

“哎呀面要坨了！”林小满突然提高音量，把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藏到镜头外，“虽然是技术部，但我主要是做资料，可清闲了，每天就盖盖章……”

“小满，你爸已经不在了，我不奢求你有什么大的出息，我就希望你能健康快乐，我们一家人能时常团聚……”

“妈，你放心，我过年放假一定回家，你在家要好好的。”

林小满挂断了视频，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发呆。

林小满咽下最后一口泡面，程野出现在资料室门口：“还吃呢？”

“我今天没吃食堂。”林小满抽出一张纸抹了抹嘴：“程总，有什么指示吗？”

程野看了看她的脸，走进来：“林小满你最好别跟我整假把式。”

“什么？”林小满站起来仰视他。

“我说养好体力，你就在这儿整泡面，还把脸画得跟吸血鬼一样？”

林小满猝不及防笑了：“程总，我只是今天吃了泡面，而且，我的体力肯定跟得上，你放心吧。”林小满又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唇上的口红：“现在好多了吧。”

程野冷笑一声：“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上午工地，下午做资料，晚上学习。”

林小满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好的。”

林小满难得早下班，她出门就遇见了曾玲。曾玲穿了一件连衣长裙，化着精致的妆，她站在院子里喊林小满。

“小林，你怎么就调去技术部了，之前你一直学习规范，我以为你就是为了写材料方便。”曾玲的声音小了些：“程总对你怎么样，我今天听陈主任说，程总直接跟集团领导吵起来了，说要亲自带你。”

“没有了曾姐，我就是，不喜欢一直跟文字打交道，想换个别的做做，资料室正好缺人，我就向程总自告奋勇了。”

“那你可要小心点，以后都没办法跟你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