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金石之诺】（1 / 2）

【第11章金石之诺】

工地的晨雾还未散尽，林小满已经抱着全站仪跟在程野身后。他走得很快，军靴踩过碎石的声音像某种不耐烦的摩斯密码。

“程总，这个棱镜杆怎么调平？”她故意把问题问得很大声。

周围的钢筋工立刻吹起口哨：“哟，程总手把手教啊？”程野的脚步停了下来，猛地转身，却见林小满已经自己摆弄起脚架，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阳光穿过安全帽的缝隙，在她鼻尖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气泡居中就行。”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却在她弯腰时下意识伸手虚护，这个动作立刻引来更响亮的起哄声。

程野看林小满不为所动，也当没听见。

午休时，工棚里的调侃已经升级成荤段子。程野踹开铁皮门，看见林小满正用游标卡尺量钢筋直径，对周围的哄笑充耳不闻。“闲着没事干了？”他拳头捏得咯咯响。

“程总，人家小林姑娘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害羞了。”其他几个工人也哈哈哈笑起来。

“程总，”林小满突然举起检测仪，红光扫过他的工牌，“混凝土内部缺陷检测，要不要去看看。”

她的眼睛在安全帽下亮得惊人，仿佛那些粗俗的玩笑不过是风声。程野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里是有一股韧劲，某种时候，很可爱。

微风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

跨年那晚，整个项目的人外出聚餐，地点定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程野和各个部门的领导一样，都喝了不少酒。他回到技术部的桌上时，林小满非常识趣地帮他添了一杯水。

“林工……”王磊清了清嗓子，我最近可是听说了，他故意卖关子一样地放慢语速：“说，他对你，越来越温柔了。”他说后一句的时候，看了一眼程野，特意压低了音量。

林小满笑了笑：“那是因为我工作认真，最近都没犯错。”她顿了顿：“再说了，程总是我师父，怎么，你嫉妒了？”

王磊撇了撇嘴，“行行行，我佩服你。林工。”

程野歪倚在皮质的椅子靠背上，眼尾划过一丝笑容。

林小满喝了口水，起身去上洗手间。她回来的时候，撞上了程野。

“程总，你要出去吗？”

“出去吹会儿风。”他的眼神有些混沌，看了看林小满因为酒精作用而微红的耳垂和脸颊。

“我陪你吧。”林小满跟在他身后。

“不用。”

“我也想吹吹风。”

程野走得快，他推开酒店的后门，冷风卷着细雪灌进衣领。他呼出一口白雾，掏出一支烟点上，指尖的烟明明灭灭。

身后传来踩雪的声响。林小满扶着墙，珊瑚色的唇膏有些花了，蹭在唇角，像一抹晕开的晚霞。

“跟着我干嘛？”

林小满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出来醒酒，不是跟着你。”

程野没说话，只是掐灭了烟。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没站稳，踉跄了一下。程野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又猛地松开。“……小心点。”他声音很低，像是被风吹散了：“注意影响。”

“什么影响？”

“说你总跟在我屁股后面，你怎么看？”程野往楼上宴会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有什么好看的？大家在项目上工作，没什么业余生活，就喜欢捕风捉影，造谣罢了。”

程野低头瞥了她一眼，轻笑。

林小满却忽然凑近，仰着脸看他：“程总，你笑什么？”

“还真有点像我的徒弟。”

“那当然了。”林小满得意地笑了笑。

夜风很静，远处传来包厢里模糊的歌声。林小满又转身看他：“程总，新年快乐。”

程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打火机，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程总，你不会又在想，要怎么骂我没分寸吧？”林小满呼出一口白气：“今天过年，别骂我呗。”

程野没说话，看着远处的路灯忽明忽暗。她转身要走，鞋跟却在雪地里打滑，程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两人呼吸交错，在冬夜的风里凝成同一片白雾。

林小满擡眼看他，忽然轻声问：“师父，你……还是要骂我吗？”

程野的指节收紧，又缓缓松开。“……回去。”他嗓音微哑，“外面冷。”

林小满笑着回了宴会厅，不少人去包房唱歌了，林小满掏出手机翻看大学宿舍群里大家发来的跨年照片。

有和男朋友在广场放烟花的；

有和全家出动看电影的；

有和研究生同学一块聚餐的。

有人在群里问林小满：“你们单位有什么活动吗？”

“项目聚餐。”林小满打了几个字。

“听说施工单位全是男的，小满，你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走了。”程野不知什么时候进来，身上残存着清冷的烟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