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望山远岐而前行】（1 / 2）

【第5章望山远岐而前行】

林小满踮脚摘下文件，指腹蹭过鲜红的公章：“程总，我能报名吗？”

程野正在拧一根变形的钢筋，闻言手腕一抖：“你？”他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先分清梁柱节点和脚手架扣件再说。”

考试那天暴雨倾盆。林小满坐在考场最后一排，周围技术员们抓耳挠腮。她答题的钢笔是程野扔掉的——笔帽有道裂痕，像他左手虎口的疤。

成绩单贴在项目部那天，技术部炸了锅。

“林小满？综合部那个丫头？”

“钢结构节点计算题全对？！”

“不是，这不对吧？！凭什么啊？”

技术员们围着程野七嘴八舌：“头儿，把小林调来吧！”

“她比老张强多了！”

程野盯着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92分”，突然抓起安全帽就走。他在食堂门口找到正啃包子的林小满，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在成绩单上，晕开了墨迹。

“背着我学了多少夜？”他声音比雨还冷。

林小满咽下包子：“从你拒绝我的调岗申请开始。”

程野看着她，突然发现林小满的眼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他打量着林小满的样子：“确定？”

林小满轻叹了口气：“从你把我从浇筑的混凝土中拎出来那天开始。”

程野盯了她一会儿，冷硬的脸庞突然浮现一丝笑意：“没用，技术部不需要书呆子。”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程总，你这是个人歧视。”林小满喊了一声。

“随你怎么想。”程野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林小满回到办公室，接受了一圈恭维。

曾玲最喜欢八卦，她整天围着林小满转：“小满，你记性这么好，学习能力这么强，怎么不去考个公呢，你不考公真的可惜了。我有个侄子，他今年准备参加国考，你也是，考到政府机关多好。”

林小满盯着电脑，键盘的声音停了一瞬：“曾姐，考公竞争很大的，我觉得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那你口味也是蛮独特的。”一直没说话的小刘接过林小满的话。

“还行吧。”林小满看了看小刘那张和王永泉有几分相似的脸，不想再聊下去。

一段时间的暴雨过后，天放晴了，温度也降了下来。吃过晚饭，林小满把自己的裙子和衬衫都收到了柜子最里层，拿出了一些休闲的秋装。

她再次回到项目部的院子里，看了一眼办公楼。程野的办公室亮着。

半小时后，她拎着糖炒栗子敲他办公室的门时，程野正在电脑前拧眉盯着屏幕，蓝光映得他眉骨上的疤痕愈发凌厉。她故意把包装袋揉得哗啦响。

“程总，请教个问题。”她把热腾腾的纸袋放在他键盘旁，又带了一杯奶茶。“gb50666里说后浇带……”

程野擡手打断，他指尖敲着栗子袋：“综合部现在改行送外卖了？”

“趁热吃。”她翻开规范书，指尖点着完全正确的条文，“这个膨胀混凝土配比……”

程野突然合上笔记本。空调嗡嗡声里，他声音像砂纸擦过钢板：“为什么非要来技术部？”

林小满垂眼，睫毛在灯光下颤了颤：“那我就直说了。王永泉那事之后……我觉得这里的人都不安好心。”栗子香气在她指间缠绕，“但你是好人。”她擡眼时，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如果能在你手底下工作，项目部没人敢惹我。”

程野静止了两秒，看着她。他的喉结动了动，语气还是一样不客气：“我长得像你爹？”他伸手拿栗子，指腹蹭到她冰凉的指尖。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小满一本正经。她耳边的碎发随风飘动。

“凭什么？我有养孩子的义务？”

“平心而论，程总，我钦佩的，是你的专业能力。”林小满舔了舔嘴唇：“而且，我爹去世了。”她说这句话时，好像是在播报新闻，语气很官方。

程野嚼了一口栗子，又短暂地愣住：“噢，那我像你爹？”

“随便你怎么想。”林小满脸上浮现气馁的表情：“奶茶是加冰的，再放就不好喝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半小时后，程野离开办公室，下楼的时候，综合部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演上瘾了？回去睡觉，项目部禁止通宵。”

林小满把电脑上的网课暂停：“程总，奶茶好喝吗？”

程野冷笑：“太甜了，但绝对收买不了我，你趁早放弃，我不会要文科生的。有这个空，还不如多关注几个招聘信息。”

“程总工，我们一起走吧。”林小满并不接他的话茬，只是站起来把电脑合上：“我困了。”

然后，在月光的映照下，林小满跟在程野身后，回到了宿舍楼。

两人都没再说话。深秋的空气中，弥漫着茉莉花和苦薄荷的气味。

第二天清晨，林小满在会议室摆晨会台签，程野办公室传来一阵笑声。

“程总，你喝奶茶了？”是技术员王磊的声音，他嗓门比较大，性格大大咧咧，此刻，他正好奇地看着程野桌角那杯喝完了的奶茶纸杯。

程野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嗯。”

“这家确实挺好喝的。”王磊说完就拿着两个新台签，走到隔壁的会议室，递给林小满：“把监理的也给摆上。”他往外面看了看，凑得近了点，笑着说：“你知道吗，程总也喝霸王茶姬，哈哈哈，好玩……”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噢，是吗？”

“估计是去我们办公室看我喝，给他馋的。”

林小满回头看了看王磊，觉得这人挺憨的：“今天监理也要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