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遥望齐州】（1 / 2）

【第4章遥望齐州】

程野的拳头擦着林小满的鬓角掠过，他拎鸡崽似的将人拽起来，货架上的螺栓和安全帽雨点般砸落。“你他妈怎么敢——”铁皮墙被撞得轰隆作响。

王主任的眼镜飞到林小满脚边，镜片映出程野发红的眼尾。

“你误解了，程总。我是在教新人……”

“误解？”程野随手捡起那半截钢筋，“教她用这种垃圾盖楼？”钢筋在他手里变成了u形：“还是用你这只脏手？”

林小满看见程野后背的肌肉在发抖，像绷到极限的钢绞线。但他只是脱下工装外套扔给她：“披上。”

当王主任摸到后腰的弹簧刀时，程野突然笑了。他一脚踢掉那把刀，又踢开脚边的钢筋捆，二十根优质抗震钢滚出来，泛着青冷的光：“钥匙给我。”

程野从王永泉手里拿过钥匙，从货架上取下一截绳子，把他的双手牢牢捆住。

王永泉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小林，你自己说，我对你怎么样？”他的神情突然变得阴狠。

“回去吧。”程野打断了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林小满的发圈，递给她时，他的手避开了触碰。

林小满看了看程野身后的王永泉，她张了张嘴：“我没事。”林小满看向程野的时候，月光恰好洒在他黑沉沉的眼眸上。

“还不走？”程野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漏出几分不耐烦。

“谢谢程总。”林小满披上了他的工装外套，衣襟上还带着烈日暴晒后的余温，踉跄着往外面走。

“脑子坏了？”程野跟在她后面：“晚上一个人来仓库？”

林小满不怎么发抖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程野：“王主任说要我熟悉仓库的物资，我就跟来了……”

“非要晚上熟悉？”

程野站到灯光下，掏出手机打电话。

林小满看了看他，眼睫轻垂了下：“你的外套，我明天还你。”

程野点了点头。

……

调令来得很快。

“即日调往青海风电项目”的字样像刀刻的，摆在了综合办公室的主任桌上。

办公室的人窃窃私语，说王主任昨晚“突发心梗住院了”。

“王主任在这儿管着物资部和综合办两个部门，说调就调了？集团的操作真看不懂……”

林小满把洗好的工装外套折地板板正正，装在一个购物纸袋里面，又放了一盒感冒灵，去二楼找程野：“程总。”这次，他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你的衣服，给你洗好了，谢谢。”林小满看了看程野，他盯着电脑屏幕，仿佛并没有看自己。她顿了顿：“这个是感冒药，你记得喝。”林小满把纸袋子放到他办公桌上伸手能够得着的地方，眼睛瞟了一眼他电脑屏幕上露出的加密文件名前半截：谢氏集团。

“衣服扔那就行了，药拿走，我不要。”程野没擡头。

林小满又瞅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程总，王主任今天没来，还有，他的调令，是因为仓库的事吗？”

程野的键盘声停了，他转过椅子，眼神比平时更冷：“林小满是吧？好奇心很重？”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在念一份事故报告：“职权范围以外的事，少打听。”

林小满忽然看见他左手虎口处结痂的伤口，是昨晚在仓库掰钢筋的时候留下来的。“我只是想说，很感谢你。”

“嗯。”程野突然站起来，阴影罩住她，“不客气。”

药盒被扫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小满弯腰去捡，他电脑屏幕上突然跳出消息，还没来得及看见。

程野“啪”地合上笔记本。“药拿走。”他抓起安全帽往外走，擦肩时顿了顿，“……仓库的钥匙，以后别碰。”

林小满把药还是放到他桌上，快速出了办公室。

王主任走得很快，林小满只见过他一面，是来办公室收东西的。他一句话也没说。办公室同事要聚餐送他，被王永泉拦了下来，自始至终，他没看林小满一眼。

从那天起，林小满的办公桌上多了几本施工建筑规范类书籍。那是她用两杯奶茶向技术员王磊求来的。

半个月后，林小满把转正申请再一次递交给新调来的综合办公室主任陈江。陈江戴一副宽边眼镜，年纪比王永泉还大一点，他很爽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小满拿着转正申请上三楼去找项目总经理签字的时候，差点就撞到程野身上。“不好意思程总。”林小满闻到了熟悉的苦薄荷味道，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开口道歉。

“长眼睛是干嘛用的？”

“对不起程总。”

程野余光略过林小满手里的转正申请表，冷笑了一声。

林小满拿到签完字的申请表，回到办公室扫描，上传oa，回味程野那个毫不客气的嘲笑。

深秋的暴雨砸在食堂的板房顶上，像一万根钉子同时敲进木板。林小满搅动着碗里的丝瓜蛋汤，时不时看几眼右前方的餐桌。程野跟项目经理张天明在一桌吃饭，过很久，两人会聊一两句话。

林小满脑海里又掠过程野电脑屏幕上戴着加密星号的文件名。

暴雨已经下了两三天，工地一切都停歇了。林小满路过技术部的时候，技术员们基本上都在办公桌上补施工日志。

下午五点，她把调岗申请捏在手里，放到程野桌上时，他正在审一份混凝土配比单，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个黑点。

“技术部？”程野扫了眼申请，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笑，而是真的被逗乐的表情：“暴雨都下到你脑袋里了？”

窗外闪电劈过，照亮她眼下两片青黑。“我能背gb50010-2010第4.1.4条。”她声音比雨声还轻，“纵向受力钢筋的抗拉强度实测值与屈服强度实测值的比值不应小于1.25……”

程野突然把钢笔拍在桌上。墨汁溅到调岗申请上，像条歪扭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