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临深履险】（1 / 2）

【第3章临深履险】

林小满还来不及放下相机，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逼近。他一把抽走相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她刚拍的照片。

“工地是给你玩摄影的地方？”程野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再让我看见你瞎逛——”

远处突然传来钢管坠地的巨响。程野条件反射般转身，本能地将她往身后一拽。等确认只是虚惊，他松开手时，林小满发现相机不知何时已被塞回她怀里，只是镜头盖上多了五个沾着水泥粉的指印。

“程总，这是我的工作。”林小满捏着相机的手心冒出了许多细密的汗，她咬牙看着程野：“我希望你能配合。”

微风拂过热浪，空气里混合着苦薄荷与茉莉花的味道。

“要拍，”他走远几步又突然回头，安全帽阴影下的眼睛黑沉沉的，“就拍点有用的。”

当天傍晚，林小满在微信里收到了一个压缩文件：《施工工艺标准图集》。点开全是程野亲自拍摄的节点图——钢筋绑扎、模板支护、混凝土浇筑，每张都精准得像教科书插图。林小满把打印好的照片拿到宣传栏去张贴，然后开心地回复程野：“感谢程总的帮助与支持。您的工作照很帅，我也贴到宣传栏了。”

林小满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边走边想：程野也算不上什么“活阎王”。她还没发现早就阴沉下来的天空。

暴雨来得很快，整片天穹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雨水倾泻而出。

“小满，快去仓库拿防水布，技术部应该有人会来取，小刘去见材料商了，如果没人取，看看司机小张在不在，马上送过去。”

林小满挂断王主任的电话，凭着记忆，在小刘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到钥匙，冲向仓库时，雨水已经灌进衣领。她哆嗦着把钥匙插进锁孔，却发现铁锁早已锈蚀——钥匙卡在锁芯里，纹丝不动。

“怎么办啊……”她使劲拽了两下，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雨水模糊了视线，防水布就在门后，可这破锁偏偏在这时候较劲。

身后传来靴子踏过积水的声音。

“让开。”

程野的声音比暴雨还冷。他一把夺过钥匙，粗粝的掌心擦过她冻僵的手指。只见他手腕一拧，一压，锈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咔嗒”一声弹开。

“连钥匙都不会用？”他甩开锁链，仓库门在狂风中哐当撞向墙壁。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反光背心上汇成细流。

林小满刚要解释，怀里突然一轻——程野已经拿过那捆沉重的防水布，湿透的工装服紧贴在后背，绷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站这儿干什么？别挡路。”他头也不回地扎进雨幕，"去资料室关好门窗。"

她愣在原地，看着他在暴雨里指挥工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反光背心往下泼，人却依然沉稳如山。

钥匙静静躺在掌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林小满突然发现，锁芯里经年的铁锈，竟被他刚才那一下拧得剥落了大半。

雨下了一夜，终于在凌晨5点停了下来。八点五十的时候，程野突然打电话给王永泉：“通知你们部门和技术部，九点开会。”

上午九点，天已经放晴了，但会议室里的空气比暴雨前还要沉闷。

程野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纸张哗啦一声散开，露出几张被雨水泡得发皱的仓库登记表。他的指节敲在桌面上，声音像钢筋砸地：“昨天暴雨预案，综合部就安排了一个新人？”

王主任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程野已经冷声截断：“仓库钥匙锈死打不开，防水布差点没及时到位——如果基坑真泡了水，这个责任谁来背？”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角落的林小满身上。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有昨天拧钥匙时留下的红痕。

“更可笑的是，”程野突然提高音量，“最后是一个文员到现场去拿防水布，综合部的人呢？在办公室等雨停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格外刺耳。

林小满悄悄擡头，正好撞见程野扯松领口的动作。他颈侧还沾着一道干涸的划痕，是昨晚扛防水布时蹭上的。

“从今天起，”他抓起杯子转身就走，“重要物资仓库全部换成双人双锁。再有下次——”门被摔得震天响，后半句话随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大家都别干了。”

大家都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综合部的几个人。

“主任，对不起，我昨天疏忽了。”小刘张了张嘴，有些无奈。

“不怪你，小曾休假了，老李也出去了，我正好出门办点事……”王永泉看向林小满：“昨天咋回事，没骂你吧？”

“没事，主任。”

说什么综合部不归程野管？出了事还不一样挨骂。林小满觉得，程野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王主任吸取了经验教训，把仓库的锁换了把新的，让小刘做了仓库值班表，保证每天都有至少两个人能在岗应变突发事件，这其中也算上了林小满。

第二天下午，林小满把自己的转正申请递交给了王永泉。他靠在椅背上打量林小满：“小满，等下周一，我就签字，到时候直接递交给张经理和集团就行了。”

林小满点了点头：“主任，是不是我还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没有，对了，等会你跟我到仓库去一趟，你也得熟悉一下里面的物资，否则下次有突发情况，你不好应对。”

“好的主任，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不急，吃完饭吧，这会儿仓库里很热。”

林小满看着王永泉的样子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位。

下午七点，林小满去办公室找王永泉，他正靠在椅子上刷学习强国，声音开得很大。“主任，你忙完了吗？”

十五分钟后，林小满和王永泉进了仓库。仓库的霉味混着机油气息钻进鼻腔，林小满走在王永泉身后，听他介绍里面的物资和登记册。

林小满看了看王永泉眼镜下略显浑浊的瞳孔，把目光锁定在了后面一层货架的钢管上。

走到放工装和安全帽的货架前，王永泉突然停下脚步打量林小满。

“小满，你看，这是登记册，每个部门派人来领，都要在册子上登记的。”王永泉把册子给林小满：“尤其是安全帽，损耗很大，你要核对每个部门每季度领取的数量……”

林小满接过册子翻阅，一只肥腻的大手突然覆盖在了林小满的腰窝上。她突然一哆嗦，跳出了一米远：“王主任，我自己看。”

王主任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了，他的笑容也逐渐猥琐：“小林，跑那么远干嘛？你说你打扮这么漂亮，不就是……”

林小满迅速从货架上抽出半截生锈了的钢筋：：“王主任，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