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共此烛光】（1 / 2）

【第51章共此烛光】

榕山北站巨大的玻璃穹顶下，人潮像泄闸的洪水般涌向出站口。冬日的暮色被站内刺眼的led灯逼退。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的轰隆、接站者的呼喊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空气里弥漫着旅人的疲惫与归家的焦躁。

就在离闸机口不到十米的地方，程野像一尊沉默的礁石，突兀地矗立在喧嚣的人海中央。

他太高了。将近一米九的身形在熙攘的人群里，有种鹤立鸡群的压迫感。一件挺括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肩线平直流畅，下摆垂落至膝上。

他微微侧着身，似乎在看手机屏幕，侧脸的轮廓在顶灯强光的照射下，如同刀削斧凿——鼻梁高挺，眉骨深刻，薄唇紧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他立在五颜六色的羽绒服和臃肿的行李间，整个人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林小满张了张嘴，呼出一口白气。风轻轻吹过发尾，一丝她自己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慢慢冲垮了她内心的平静。

程野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缓缓擡起了头，隔着涌动的人潮，程野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

周围的喧嚣瞬间被抽离，林小满看着程野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说了别磨蹭。”

程野的脚步很快，林小满小跑了两步跟上去。

程野的黑色吉普车停在高铁站最偏远的停车区，车顶积了层薄雪。程野先林小满一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林小满坐上去时，带进一阵刺骨寒风，发梢的雪粒在暖气里迅速融化成水珠。

“安全带。”程野余光瞥了眼发愣的林小满，伸手去够副驾驶的安全带，却在靠近时突然顿住。

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渍凝在指节处，像颗小小的红痣。

林小满迅速把手藏进大衣口袋：“上车时划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可程野还是看见她眼底泛着红。

“程总，谢谢你来接我。”林小满沉默半刻，又添了句话。

程野打着方向盘，并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回：“司机在忙，我正好在附近办事。”

林小满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车子驶向主路，略过一排排建筑物。

在一个十字路口，程野突然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

“程总，你还有事要忙吗？”林小满看了看窗外，不是回项目部的路。

“去吃饭。”

小餐馆藏在巷子深处，没什么人，菜品却意外地好吃。

“程总，我今晚不需要加班吧？”林小满挤出笑脸问他。

程野看了眼她的神情，点头：“嗯。”

“那你怕我去找谢景天？”

程野的表情愣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你想多了。”

“对。”林小满点了点头，声音突然冷下去：“我确实想多了。我以为我妈和我一样……可她还是忘记了我爸。”

程野在白炽灯管打出的光照下看她的脸。

林小满笑了笑：“程总，不加班的话，喝酒可以吗？”

程野抿了抿唇：“嗯，只能喝一杯。”

酒送上来的时候，林小满却自顾自连喝三杯，脸颊很快泛起不自然的潮红。程野皱眉，伸手去挡她的第四杯：“够了。”

“我没醉。”她推开他的手，却在下一秒突然从包里掏出一部旧手机，屏幕已经碎裂，边缘泛黄。她胡乱划了几下，声音忽然哽咽：“……你看，车上有一个人无座，非要跟我换座，连我的手机都摔坏了。”林小满冷笑一声：“程总，我今天可惨了……让我再喝一点吧。”

程野低头，看到她那过时的老款手机。

“你出门带个旧手机干嘛？”

林小满的笑更加冷冽了：“那里面存着我和我爸的聊天记录，现在……全没了。”她的眼泪倏然掉落。

林小满的指尖死死按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颗接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

程野眉头越拧越紧，他看着林小满的样子，只觉得她的眼泪烫到了自己的心脏，骤然紧缩。

“程总，我明天还想请半天假，我想去修一下手机。”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珠，挤出微笑：“程总，应该能修好吧？”

林小满的眼眸猩红，湿漉漉的，像只可怜至极的兔子。

程野点了点头：“嗯。”

“程总，你喝酒吗？”林小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向程野。

“我不喝。”程野倒了杯水给她：“慢点。”

离开饭馆的时候，林小满身上披着程野的大衣。“他们全都忘了……”她声音发抖，“只有我还记得……”

程野喉结滚动，指节攥得发白。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声音低哑：“……别哭了。”

林小满却像是被这句话击垮，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额头抵在他掌心，哭得肩膀发抖：“程总，你是在同情我，还是，真的关心我？”

程野僵住，她的眼泪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烫得他几乎握不住理智。良久，他呼出一口白气，沉声问她：“有区别？”

“嗯，区别很大。”林小满摇头。

“先上车，外面冷。”程野攥着她的胳膊，把她塞到车上。

冬夜里的冷风一阵阵往骨子里钻，程野没穿大衣，却丝毫不觉得冷，扶着小姑娘一路过来，他感觉后背蒙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程野回到车上，却迟迟没有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