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1 / 3）

第89章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

泫尘闻声赶来时浮物还没断气,他的喉口不断上涌着鲜血，看见泫尘时拼命睁大眼睛，嘴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泫尘扶住浮物,颤抖着手去找丹药,“再坚持一下……”

在他拧开药瓶时，浮物猛地握住泫尘的手腕,不慎将药瓶打翻,他似要说些什么,可才张了张嘴,血却陡然喷了出来。

白色的丹药泡在地面的污血中，转瞬间便化了开来，不给泫尘任何一点反应的机会。

与此同时,浮物在泫尘怀中失去了气息。

泫尘怔怔地低下头,地面的血迹变成了白色的米粥，守卫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扯到现实。

见粥撒了,守卫干脆把还在碗里的包子一起丢到了地上，嫌恶道，“吃饭了。”

泫尘仰头时守卫一怔。他脸上沾了那么多血,额头几乎爬满魔纹,放在任何一张脸上都该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在泫尘这那些恐怖的颜色却只是给他增添了几分令人动容的悲悯。

他仿佛真是下凡的神仙,要来渡去世上所有的苦难。

想到几桩命案，守卫摇摇头，将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抛开。

送完饭出去，旁边的同伴没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刚刚是不是有点过了，粥就算了,包子明显就是故意的，他还要吃饭呢。”

守卫：“谁知道他灵力全失是不是迷惑人的把戏，金丹期的修士哪能真的需要靠食物才能补充灵气？更何况还是佛子。”

他恶狠狠道，“就算真的是又怎么样，能做出那种事的人，就活该吃这种东西。我平生最恨残杀同门的人。”

同伴：“少来，就是因为阿九没还你一百万灵石就死在了苦海你心里不痛快。”

守卫冷哼。

同伴：“事情真相还不好说，若真是……你这样做，也不怕他后面来报复你。还有天极殿那个疯子，也不好惹。”

“正好，我今晚就递辞呈，我不干了。”

他们走得快，没看见泫尘真捡起了地上的包子。包子表皮还挂着米粒与碎石，指腹按上去又黏腻又尖锐，泫尘将大块的石头挑出来，剩下的小石子就着包子慢慢吃掉了。

他咬得很慢，几乎是逼着自己吃完的。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后，泫尘脸上才渐渐有了血色，他缓了缓，往前凑一些，俯身去挑泥泞中的米粒。

泫尘面容依旧平和，仿佛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堪的事，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将地上的食物吃完而已。

手心粘腻又潮湿，浸着透骨的森寒，那一瞬的触感好似鲜血，细看又只是脏污的水。

泫尘怔然低头，盯着手心看了许久。

六戒踏入此地时翻了的白粥只余下了一层白白的皮，混在了杂乱的碎石中，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来。

“事发时你有记忆吗，”六戒风尘仆仆赶来，坐在牢笼外，“记得所有前因后果吗？”

泫尘记得。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察觉到禁地动静，主动破开地牢禁制赶去的。甚至因此强行使了佛骨的力量，再遭反噬。

从他此刻的角度，能清楚看见六戒疲惫的眉眼，怕是这几日都未曾休息过。

泫尘轻轻撇开眼，轻声道，“不记得。”

六戒闻言只能叹气，他想说些什么，却先听见泫尘喊了句师叔。

“若实在无法，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你想放弃？”六戒声音微沉。

“若弟子真堕了魔，修真联盟所提便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六戒怒而起身，“我们还没退却，你就先不相信自己了？”

泫尘便仰着头看他，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刚拜入师门，就是面前的人亲手在他头顶烫出六个戒疤。

尚且是孩童的佛子在那时就有一个理想。

“若是陷害，”泫尘的声音依旧很轻，“对方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

六戒的满腔愤怒顿时熄火，酸酸涨涨地挤到了喉口。

“那下次……又会发生什么？”泫尘声音涩哑，不见从前的清明。

又会死多少人？

“佛宗多年根基，扛得下，”无量声至人近，“只要我们不同意，修真联盟就没法真的对你做什么。”

无论如何，他都能保住泫尘的命。

无量真人温声道，“至于旁的，待镇魔印重塑，他们自会改观。”

“可那些本不会丧命的人呢。”

“泫尘……”

“这些年，弟子一直在想，该如何才能救下那些人，可这似乎错了。弟子首先想的……应是如何不给旁人带去灾难。”

泫尘的眼眶逐渐泛红，“倘若百年前就没了佛子，这些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是他不愿放弃，不愿认命，废了手腕也要苦学阵法，是他以佛子的身份重新站到人前，引起了一桩又一桩的命案。

“可等魔族破开镇魔印，会死去更多的人，届时生灵涂炭，这里将永无宁日。你若担心牵连旁人，就应该更快地重塑镇魔印，”无量真人微微叹息，“泫尘，你早该做取舍了。”

取舍吗？

泫尘眸中映出爬满藤蔓的牢顶，那干枯的颜色撞进了一片清润的水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