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命苦得,倒像是自找的(1 / 2)
这命苦得,倒像是自找的
林父如今已能下床缓慢行走,林家生意在萧绝周旋下,也暂时维持住了局面。虽不复往日兴盛,总算未至崩盘。
林疏雪见父亲无碍,便与萧绝一同返回萧府。
马车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车厢内气氛微妙。
萧绝看着身旁始终静默的林疏雪,终是率先开了口:“此次岳父抱恙,家中生意又连番波折,真是令人忧心。所幸如今都已平息。”
“夫人,日后林家之事,你也不必过于挂怀。有为夫在,定不会让岳父岳母再受委屈。”
林疏雪心下冷笑,面上却不显,反而转头直视着他,脸上满是温顺与依赖,声音轻柔:“此次父亲病重,全赖公子里外操持,方能转危为安。疏雪心中感激不尽,却也深感愧疚,见公子每日为公务、为家事劳心劳力,疏雪却只能困于内宅,无法为公子分担,实在……”
萧绝对她这般姿态颇为受用,面上浮起一抹笑意,伸手抚上她的手背:“夫人言重了。为你遮风挡雨,是为夫分内之事。你只需安心将养便好。”
林疏雪轻轻摇头,目光盈盈看向萧绝,带着几分恳求:“正因如此,疏雪更觉不安。回想此前打理府中事务,承蒙公子信任,也算未曾有负所托。”
“如今,疏雪斗胆,想向公子请缨。可否让疏雪试着协助打理一些族中的产业?不需紧要的,便是一些与林家生意有往来的铺面庄子也好。”
“一来,疏雪可借此熟悉事务,真正为公子分劳。二来,若日后娘家再有事,疏雪也能略通一二,不至全然依托公子,心中也踏实些。”
她适时垂下眼帘,露出些许脆弱:“经历了此番,疏雪才知,若有些许依傍,总是好的。”
萧绝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玩味。
他仔细打量着林疏雪,见她神色恳切,不似作伪,心中那份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林疏雪经历娘家风波后,意识到唯有紧紧依附于他才能获得安稳,故而主动向他靠拢,寻求参与感的信号。
思及此,萧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夫人有心了。既然你有此意……回头我便让管家将城中几处与林家有往来的铺子账目取来,先交予你练手。若有难处,随时问我。”
林疏雪微微欠身:“多谢公子。疏雪定当尽力,不辜负公子心意。”
回到萧府后不久,萧绝果然吩咐管家将几处产业近年来的账目送到了林疏雪的书房内。
林疏雪白日里循规蹈矩地翻阅,向管家请教些基础问题。直至夜深人静,她才屏退左右,独自翻阅那些账册。
她看得极细,一笔一笔核对出入。
萧绝给的这些产业收益平平,账目表面看来也清晰合理。然而,当她翻到一本记录杂项物资采买的流水账时,动作微微一顿。
册子上记录着近几个月来,几笔数额不小的支出。标注的用途十分模糊,只写着“别院修缮用度、购置特殊物料”等,且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商号名。
“别院……”林疏雪轻声咀嚼这两个字,眸光微冷。
她想起尹泽曾说过的那处私宅,账目上的部分日期,也与萧绝频繁前往那处的时间有所重合。
她合上账册,心道:看来萧绝的秘密就藏在这私宅之中。这指向不明的支出异常之处,或许就是揭开他所有伪装的关键。
九云天,司命仙府。
云夙正斜倚在软榻上,手边还搁着半壶酒,整个人透着一股宿醉未醒的散漫。
府外仙云微动,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径直踏入府内。
云夙似乎并未意外,懒懒地擡了擡眼皮,声音带着些许醉意:“稀客啊,丹砂君。不在你的凤麟洲纳福,怎么有空跑到我这杂乱之地?”
丹砂君步履从容,走至他面前一张圈椅坐下,视线扫过他手边的酒壶,淡淡道:“星君近日,颇为清闲。”
云夙嗤笑一声,拿起酒壶灌了一口:“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丹砂君此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关心我是否清闲吧?”
丹砂君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本君方回天界,便听闻了慕言之事。入凡尘历劫,女儿身暴露……可是真的?”
云夙晃了晃酒壶,视线落在面前半空中水镜上:“星轨命簿上写得清清楚楚,岂能有假?怎么,丹砂君是为故人惋惜?”
丹砂君神色不变,直视着云夙:“惋惜无用。本君问你,依你观之,她此番劫数,归来之机几何?”她顿了顿,补充道,“若依天规,待她历劫归来,只怕……”
后面的话她未说尽,但意思显而易见。
以慕言昔日功高震主,又触犯天界最大禁忌的情况,一旦回归,等待她的便是严厉的审判,甚至形神俱灭。
云夙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水镜上移开,看向丹砂君,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命数如何,自有其奔流轨迹。强行干预,恐遭反噬。丹砂君在问此事时,心中想必已有计较,又何必来问我这醉鬼?”
丹砂君沉默片刻,缓缓道:“本君确有不甘。九云天沉疴积弊已久,慕言这般战力与心性,本是对抗浊流的一柄利剑。如今却……”
“本君只是想知道,若本君想做些什么,是否尚有可为之处?或者说,该如何为之,方能于这既定命数中,为她,亦为这九云天,寻得一线转机?”
云夙仰头饮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半晌才道:“丹砂君手中所握,莫非只有明面上的凤凰尊荣?”
“命数轨迹虽难大变,但溪流奔涌,遇石则分,遇壑则填。过程中,总有些许可操作之余地。关键在于,如何分,如何填。”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丹砂君经营多年,麾下能人异士不少,耳目遍及六界。若真想助她,未必需要直接对抗天命。”
“有时,一阵恰到好处的风,一颗无意滚落的石子,就能让溪流改道,避开最险恶的礁石。”
“毕竟,审判需要证据,定罪需要程序。而这其中,可供周旋的缝隙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丹砂君眸光微动。云夙的话说得隐晦,她却立刻明白了其中之意。
“星君的意思是,待尘埃落定之时,再图后计?”丹砂君缓缓道。
云夙不置可否,语气慵懒:“天机不可泄露。如何把握时机,如何落子,就看丹砂君自己的筹谋了。我这司命府,只管记录,不管干预。”
“本君明白了。”丹砂君微微颔首,“多谢星君指点。”
她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待丹砂君的身影消失,云夙才叹了口气,看着水镜中正在翻阅账册的林疏雪,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瞧瞧,这性子,还真是无论男身女身,投胎到哪儿,都半刻不得安生。在九云天要掀了凌霄殿,到了凡间,又跟个心思深沉的状元郎斗智斗勇……这命苦得,倒像是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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