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有今天(1 / 2)
你也有今天
魇婆起初在镜面上见林疏雪不再如往日般沉寂,反而开始频繁出入府中库房,甚至亲自去药铺挑些寻常的安神药材,只当这女子是心灰意冷,转而打理俗务排遣郁结,颇感无趣。
“到底是凡俗女子,受了冷落,也不过是这般反应。”她嗤笑着,不以为意。
可随着镜中景象推移,她发现林疏雪并非胡乱抓药。
林疏雪将购回的药材与库房中某些本就存着的食材仔细配伍,又查阅了几本夹杂着些许草药图谱的旧籍。那专注的神情,那挑选药材时精准的动作,不似寻常主妇所为。
尤其是当魇婆看清林疏雪最终研磨混合的那几味药粉的特性时,她扭曲的身躯骤然僵住,周身翻涌的怨气都凝滞了一瞬。
随即,她爆发出一阵充满难以置信又带着极度快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林疏雪,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觉镜中林疏雪那张脸此刻竟变得无比顺眼,“萧绝啊萧绝,你自负算计无双,将人示为掌中玩物,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这看似柔顺的棋子反将一军?你想用冷落控制她,她想直接废了你的根本!哈哈……真是报应!”
她想起萧绝曾经那霸道酷烈、视万物为刍狗的性情,又想到萧绝如今这看似温文实则伪善的模样,心中那股夹杂着不服与怨恨的情绪更是沸腾起来。
此刻见林疏雪做出此等反击方式,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本性被彻底激发,只觉得这戏码比萧绝那温吞水似的欲擒故纵有趣千万倍。
“这般妙事,岂能让你这丫头失手?”魇婆阴恻恻笑着,伸出手指对着镜面一弹。
一缕怨力悄无声息地萦绕上林疏雪刚刚调换好的熏香锦囊和那碗即将呈上的汤羹周围,确保萧绝绝无可能察觉其中的异样。
是夜,萧绝又至深夜方归,身上带着酒气,踏入书房,便见林疏雪还未歇息,端坐一旁,手中正捧着一卷书,发上簪着一根银簪。
见了他,林疏雪放下书卷,起身迎上前,神色温顺:“公子回来了。”
萧绝微微颔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试图找出些因他冷落而生的怨怼或不安,却只见一片沉静,心中那点掌控感莫名有些落空,反而生出些许烦躁。
“嗯。夫人还未歇息?”
“听闻公子晚归,便备了些宵夜。”
林疏雪转身,从旁小几上端过一个温着的白瓷炖盅,走至书案前放下。炖盅盖子揭开,一股清淡的食材香气飘散出来,是一碗寻常的莲子百合羹。
她将炖盅往萧绝面前推了推,擡眼看他。烛火下,她的眸子清澈见底,声音轻柔:“公子连日辛劳,喝碗热汤暖暖胃吧。”
萧绝近日确实公务缠身,身心俱疲,加之林疏雪这突如其来的温顺关怀,心中那点躁意竟被一丝微妙的满足感取代。他并未多想,接过那碗羹汤。
汤匙舀起,送入口中。
汤味清淡,莲子百合炖得软糯,只是咽下后,喉间似乎残留着一丝不同于寻常食材的微涩,令他微微蹙眉。
林疏雪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见状,适时开口,语气自然:“今日这汤里,我命人添了些茯苓与酸枣仁,有宁心安神之效。可是味道不合公子口味?”
听闻是安神药材,萧绝眉头舒展,暗道自己多心。
他本就有些心神不宁,只当是药材本性所致,便道:“无妨,夫人有心了。”遂将剩余汤羹尽数饮下。
此后数日,萧绝忙于公务,夜夜晚归,起初并未察觉异常,只觉身上倦意较往日更重些。
直至一次他试图与林疏雪亲近时,竟惊觉身体有些不听使唤,那股熟悉的冲动如潮水般退去,余下的是难以启齿的无力与尴尬。
他心中骇然,强自镇定,只推说近日劳累,草草收场。
林疏雪在黑暗中,感受着他骤然僵硬的肢体和急促后又强行平复的呼吸,唇角微弯。
她非但没有流露出不满,反而轻轻拉拢衣襟,十分体贴:“公子近日确是辛劳,政务繁重,还需多加保重身子才是。早些安歇吧。”
她这话听在耳中,如同软刺,扎得萧绝更加心烦意乱。
他将这异样归咎于连日操劳与饮酒,暗中吩咐厨房备了些滋补之物,却收效甚微。
魇婆看着萧绝那焦躁与自我怀疑的情景,发出愉悦的低笑。
她甚至刻意干扰萧绝的神识,让他每每想要深究身体异样的根源时,思绪便不由自主地转向朝堂纷争,或是对林疏雪那种捉摸不透态度的猜疑上,下意识回避了最直接的可能性。
又过了些时日,这状况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愈发明显。萧绝心中不安愈深,终于寻了个由头,悄悄请来一位口风紧的老大夫过府诊脉。
老大夫仔细诊了良久,又观其气色,沉吟半晌,方道:“大人脉象尺部略显沉弱,关部略有弦意。依老夫看,此乃思虑过度,耗伤心血,加之可能近期偶感外邪未清,导致肝肾有亏虚之象。”
“不是什么大病,但需精心调养一段时日,切忌再劳神劳力,需节欲静养,待元气恢复,自然无碍。”
萧绝听着这话,面色微沉。
他正值盛年,身体向来强健,何曾有过这等状况?他不由问道:“可能查出具体缘由?或是误食何物?”
老大夫摇头:“脉象如此,多是内因所致,与大人近日作息、心绪相关。若说误食,除非是虎狼之药,否则脉象不至于如此隐晦难察。大人近日饮食可有何异常?”
萧绝回想:府中饮食皆由心腹经手,疏雪近日也安分守己……
他摇了摇头:“并无异常。”
“那便是了。”老大夫写下药方,“按此方调理,清心寡欲,假以时日,自可恢复。”
送走老大夫,萧绝看着那药方,眉头紧锁。
他自负智计,却栽在这等难以言说的隐疾上,且缘由不明,让他倍感挫败与恼怒。
他将药方收起,转而将更多精力投于公务之中,试图借此掩盖身体的不适。
这日晚间,他难得早早回府。许是因老大夫的诊断,或是因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他再次尝试靠近林疏雪,结果却比上次更为不堪。
林疏雪静静躺着,直至他无奈放弃,颓然翻身躺倒时,方才侧过身,在朦胧夜色中轻声开口,语气温柔至极:“公子近日操劳,身子不适也是常理。没关系的,疏雪明白。无论如何,疏雪既嫁与公子,自当尽心侍奉,不会因此嫌弃公子分毫。”
她的话语听起来是那般贤惠体贴,可落在萧绝耳中,却如最尖利的嘲讽,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剥得体无完肤。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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