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高悬[番外](1 / 2)
恨明月高悬
有点意思。
魔君心中升腾起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纵横魔域,挑战无数,登临至尊之位,向来是以绝对力量碾压,却未曾想,在这被他鄙夷的九云天内,竟藏着这样一个人物。
与他认知中的仙族截然不同,没有虚伪的招式名号,没有华而不实的仙光缭绕,没有在战斗中还要维持所谓风度的可笑做派。只有最纯粹的剑气,最直接的杀意,最简洁有效的攻防转换。
那是一种,剥离了一切粉饰的力量展示。
魔君忍不住开口,试图用权势、力量、自由去引诱,试图用九云天的虚伪去动摇。
一方面确是存了惜才招揽之心,更重要的是,他想听对方开口。想听听拥有如此力量、如此心性之人,会说出怎样的话。
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与愈发凌厉的剑招。
那沉默像一堵无声的高墙,将他所有试探皆隔绝在外。对方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不在乎他是谁,不在乎他能给出的利益,只专注于一件事——击败他,完成使命。
这样的反应,反衬得他的引诱有些可笑。
魔君心中渐渐升起被无视的愠怒。他开始试图用别的方式,逼迫对方回应。
他袭击那些无力抵抗的仙兵仙将,享受着对方因不得不分心救援而露出的破绽,享受着那沉静的眼眸因外力冲击而产生的短暂波澜。
当他终于听到对方那句低沉沙哑的“何必牵连无辜”时,一种近乎幼稚的得意涌上心头。
看,你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可紧接着,却是更深的恼怒。
对方开口,竟是为了那些蝼蚁!凭什么?凭什么为那虚伪的仙帝而战?凭什么守着你那可笑的职责与道义?那与温玉恒所执的大义,有何区别?
他故意变本加厉,直到对方眼中燃起怒火,剑招再无保留,每一击都倾尽所有,只求毙敌。
魔君被迫全力应对,心中却翻涌着更复杂的情绪。
他心惊于对方那玉石俱焚的意志,更隐隐感到一种悲哀。这悲哀却非为己,而是为对方。
如此纯粹的力量,如此坚韧的意志,为何要浪费在守护那虚伪的九云天上?
最后,他不得不动用更激烈的手段,吸纳仙元神魂补充消耗。就在力量大量涌入,心神微分的刹那,凝练的剑光已至。
剧痛袭来,魔元飞速溃散。
魔君低头看着贯穿胸膛的剑刃,感受那彻骨的寒意正在飞速冻结他的生机。他擡起头,看着尽在咫尺的那张脸。
苍白,平静,汗水与血污混合,那双桃花眼里却依旧保持着清明。
输了吗?是的。败了吧?或许。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愤怒、不甘、怨恨并未袭来,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对方杀他,不是靠阴谋诡计,不是靠人多势众,不是靠什么狗屁天道眷顾或大义名分。就是靠着这身本事,这磐石般的意志,这份沉默却坚定的守护之心。干净,利落,真实。
他忽然觉得,死在这样的剑下,并不耻辱,甚至比那活在充斥着虚伪算计的漫长岁月里,要好得多。
他厌恶自己的名字,视其为诅咒。可此刻,他却疯狂地想知道对方的名字。
他咳着血问出这个问题,可对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毫无回应。那沉默在此刻,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无需知道,也不配知道。
是啊……他这样满身污秽、从谎言中爬出来的怪物,确实不配知道他的名字。
这个认知带来的痛,竟比剑锋贯穿胸膛更甚。
但那股不甘,那股执拗的本性,在神魂即将溃散的边缘,反而燃烧起来。
他想知道。
他一定要知道。
不是为了复仇,或许……是为印证什么,抓住什么。
身躯在崩散,意识在沉沦。一个念头,却深深契入他神魂深处:
他会回来的。无论以何种方式,付出何种代价。他要回到这人世间,找到这个人,然后……让他亲口说出那个名字。
他要他亲眼看着,他拼命护着的九云天,是否真的值得他这么做。
带着这执念,魔君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最后一抹感知消散之前,似乎捕捉到战役结束后,部下在收敛他残魂时,拾起某物的细微动静。
但那与他无关了。
*
意识回归的过程,漫长且破碎。不知岁月,不辩方向。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偶尔掠过的光斑,或嘈杂的意念。
是游魂的哀嚎,是战场残留的杀伐执念,是生灵死亡瞬间的恐惧与不甘。
飘荡。吸收。痛苦。凝实一点,又因力量不稳而溃散。
周而复始,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百年,或许千年。孤寂是比痛苦更恒久的存在,但他早已习惯孤寂,甚至在此感到一种安宁。
至少这里没有谎言,没有伪善,只有强烈的存续欲望与那个愈发清晰的身影。
随着吞噬的能量增多,他渐渐能凝出一具不断扭曲变幻的魂体。他飘荡在六界之中,各种怨气深重之地,避开强大的存在,潜伏、汲取。
不知从何时起,在力量相对充盈的间隙,他开始无意识的收集东西。散落在各地的碎玉、石髓,甚至是一些特殊的泥土。没有明确目的性,只是凭着本能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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