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信弃义[番外](1 / 2)
背信弃义
消息传回墨墟渊时,魔君正在他的王座上,把玩着用养父腿骨制成的短匕。闻言,他动作未停,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温玉恒只身入了墨墟渊,通传之后,被引至万魔殿。
大殿王座之上,魔君依旧戴着那张面具,玄衣墨发,姿态慵懒,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阶下两侧立着数名气息凶悍的魔将,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位孤身前来的仙君。
“九云天温玉恒,见过魔君。”温玉恒执礼甚恭,声音温润平和,“下官奉仙帝之命前来,望能与魔君商议,化干戈于玉帛。兵戎一起,生灵涂炭,于两界皆无益处。魔君有何条件,不妨直言,九云天愿以诚意相商。”
王座之上,一片沉默。面具后那双紫眸,冷冷审视着温玉恒。
良久,魔君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条件?本君倒真有一个。”
“魔君请讲。”
魔君缓缓坐直身体,一手支着下颌,随意道:“本君听闻凡间有种刑罚,名为人彘。断去四肢,置于翁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君需要一个人,以此法置于翁中,送到本君面前。如此,本君或可考虑,暂缓兵锋。”
殿中魔将闻言,皆神色微变,却无人出声。
温玉恒神色不变,温声道:“不知魔君所言,是哪一位?若此人果真罪大恶极,九云天或可……”
“你。”魔君冷声道。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温玉恒擡眸,迎视面具后那双紫眸,脸上依旧从容,甚至露出些许无奈与困惑:“魔君说笑了。玉恒自问与魔君无冤无仇,不知何处得罪……”
“无冤无仇?”魔君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让殿中温度骤降。
他缓缓自王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长,逼近温玉恒。
“温玉恒……这个名字,本君可是听了许多年,想了许多年。”
他在温玉恒面前站定,擡手捏住面具边缘,轻轻揭下。
大殿内摇曳的烛火,照亮了面具下的脸。温玉恒在看清这张与自己有着六七分相似的脸和那双眼睛的刹那,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神色微僵。
“这双眼睛,想必仙君不陌生。”魔君用两根手指随意拎着面具,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玉恒,声音平静无波,“毕竟,它们和你当年害死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温玉恒喉结滚动,袖中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却少了几分从容:“原来是你……予安。”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你能活下来,还……走到今日,很好。”
魔君嗤笑一声,随手将面具扔给旁边一名魔将,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本君是活下来了。踩着无数尸骨,包括那些知道‘予安’这个名字来历之人。这一切,不都拜你所赐吗,我那仁慈伟大的,父亲大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缓,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温玉恒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眸中情绪复杂难辨,却唯独没有魔君期待看到的恐惧或愧疚:“当年之事……各有立场。我确有负于你母亲,但你今日之势,已非常人能及。往事已矣,何必执着,掀起战火,徒增罪业?”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干:“你提出的条件,若我应允,你是否当真愿意罢兵。”
这下,魔君怔住了。
他脸上的嘲弄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荒谬与暴怒的神情。他上下打量着温玉恒,冷笑道:“温玉恒,你是听不明白,还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忍辱负重的圣人?本君要的是你像蛆虫一样在瓮里苟延残喘!你竟然……考虑应允?!”
“仙帝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你那条命,你那套虚伪的仁义,本就系在他一人身上?为他,甚至连把你做成人彘你都愿意?”
温玉恒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缓缓道:“与仙帝无关。我只希望你不要攻打九云天,不要针对仙帝。你若恨我,冲我来便是。我这条命,这副躯体,随你处置,只求你罢兵。”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恳求,不如说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魔君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伸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为他?就为了他?!”魔君眸中翻涌着怒火,“温玉恒,你让本君恶心!当年你为了他,去骗本君母亲,杀本君族人,如今又为了他,连做成人彘都甘之如饴?你就是这么下贱的东西吗?!”
“那本君的母亲呢?她算什么?本君算什么?我们母子的血,就活该成为你向他表忠心的垫脚石?!”
温玉恒被他扼住脖颈,呼吸艰难,脸色迅速涨红,却没有挣扎,只是用悲悯的神色看着他,断断续续道:“予安……停手吧……别……别再错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魔君松开了手,任由他跌坐在地上,笑得肩膀都颤动起来,“温玉恒……温玉恒!好一个温润仁善、高风亮节的玉恒仙君!”
笑声渐歇,鄙夷道:“你该不会是……对仙帝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为了他,你能屠戮妻儿全族,能面不改色答应做成人彘,能在这里低声下气求本君别去动他……哈哈,真是感人至深,令人作呕!”
温玉恒原本捂着脖颈咳嗽,此刻愕然擡头,脸上血色尽褪。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看来被本君说中了。”魔君眼中厌恶更甚,“放心,本君对你的龌龊心思没兴趣。你既然这么想为仙帝牺牲,本君……成全你。”
他转身,正要对魔将下令,温玉恒却急道:“你发誓,我应你所求,你便止戈,永不犯九云天,不针对仙帝。”
魔君侧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仅存的那点对“生父”二字的最后一丝涟漪,彻底消散。
他收敛了所有神色,淡淡道:“可以。本君立下心魔誓言,若你依言照做,本君便罢征,此生永不主动进犯九云天,亦不特意针对仙帝。”
温玉恒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魔君,喃喃道:“望你……守信。”
接下来的数日,万魔殿偏殿内,不时传出压抑的痛苦闷哼,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响。魔君并未亲自动手,只是派了属下执行,自己则偶尔兴味盎然地前去观赏一下进度。
他十分仁慈地允了温玉恒保持清醒。
当温玉恒最终被放入陶瓮,只余一颗头颅露在外时,他已是气若游丝,面上肌肉因疼痛不断抽搐。
魔君站在翁边,俯视着这个赋予他生命又抛弃他的男人,面上无喜无悲。
他遵守了承诺,在温玉恒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次日,便宣布止戈。
九云天得到消息,上下皆松了口气。只道是温玉恒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劝退了魔君,悲悯赞叹之余,将其事迹载入史册。
然则,不过三月,魔军再次集结。这次,不再下战书,直接由魔君率领,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九云天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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