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番外](2 / 2)
丹砂君敏锐地察觉到尹泽身上一些变化。
他依然会去拖慕言出门,依然会在慕言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但有时,当话题无意间涉及伍成玉,当慕言提及左相府时,尹泽摇扇的动作会慢下半拍,唇边的笑意会有片刻的僵滞。
慕言历劫归来,元气大伤,又于戮仙台受刑,被伍成玉救走。两人历经生死,情谊悄然生变。
丹砂君后来才从百晓生处得知,尹泽似乎是在慕言下凡前,才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待慕言的心思,或许并未仅仅至交二字可以概括。
然而,为时已晚。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将那份刚刚萌芽便已无处安放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按回心底,依旧以挚友的身份,站在她身侧,该说笑时说笑,该相助时相助。
后来,慕言与伍成玉情意渐明,虽未张扬,但亲近之人皆能感知。
尹泽依然是慕言最好的朋友,插科打诨,出谋划策,与伍成玉也仍是挚友。他待慕言,依旧体贴周到,却彻底褪去了那层不合时宜的情愫,退回了至交好友的位置上。
那一刻,回顾往昔,丹砂君全然明白了。
尹泽对慕言,并非后知后觉的痴恋,而是一场旷日已久,早已融入骨血而不自知的情深。
它发生得太早,延续得太久,与友情生长在一起,盘根错节,以至于当某一刻或许有些不同的嫩芽试图冒头时,他看到的,仍是那片自己亲手浇灌万载的,无法割舍的友情之森。
等那点朦胧的不同隐约浮现轮廓时,他放眼望去,发现自己早已站在了一条名为挚友的路上,走了太久太久,久到这条路本身已成为目的地,再也无法拐向别的岔路。
他不是输给了时间或后来者,他是被自己亲手构建的,也是最真实的友情,温柔的囚困了。
再后来,慕言对伍成玉“待一切尘埃落定后”的承诺,像一阵轻风,悄然传至该知道的人耳中。
那日,尹泽邀她小坐,笑道:“今日月色难得,我这儿刚启出一坛好酒,丹砂君可有兴致共饮?”
酒坛泥封陈旧,显然埋藏已久。拍开后,清冽酒香萦绕不散。
“好酒。”丹砂君赞道。
“喻山古法,醉春风。”尹泽为她斟酒,“埋了……大概九千多年?记不清了。反正当年埋下时,想着总要有个特别的日子来喝。”
他举杯,对着圆月看了看,眼底映着澄澈的辉光,笑容轻松而真切:“如今想来,今日就很好。值得庆祝。”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放下酒杯时,脸上尽是释然的清朗。
“丹砂君,”他望向远方隐雾山谷的方向,语气寻常,“你看,世事有时就是这样。有无缘分,能否恰好,冥冥中自有定数。强求不得,也……无需强求。”
他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是月白风清的坦荡:“能遇见,能同行一程,能在对方需要时始终站在她身边,已是极大的幸事。至于其他……现在这样,就再好不过。”
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品着。
夜风拂过庭前花树,落英几片,飘然坠于他肩头发梢,他也浑然不觉,只沉浸在酒香与月色里。
丹砂君举杯相敬。
她终于看懂,尹泽饮下的不是遗憾,不是苦涩,而是万年相伴沉淀下的守护之心。他庆祝的,或许并非慕言找到了谁,而是慕言终于肯让某个人,真正走进她冰封的世界里。
他守护的月光,找到了与之辉映的星辰。而他,仍是那座始终屹立,承托过月华也沐浴着星辉的山峦。
“敬这醉春风,”丹砂君将酒饮尽,缓声道,“也敬……所有真心守护之人。”
尹泽朗声笑起来,惊起了檐下栖息的雀鸟。他再次斟满两人的酒杯,杯沿轻碰,发出清脆一响:
“敬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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