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自己挣来的(1 / 2)
这是她自己挣来的
“月汐之契神力虽耗尽,其本源之力却因那次封印,与你本源相连,共生共存。你感应不到它,是因它已与你心血相融,成为你之一部分,亦成了连接慕言与此世因果的桥梁。”
伍成玉擡手抚向心口,并未感到任何异样感。
他自幻境结束后,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时常感到心口处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感,只是后来诸事繁杂,生死搏杀,便再未留意。难怪,难怪同息印失效时痛楚那般奇异,难怪他总觉得与慕言之间还留有一丝微妙的感应……原来,并非他的幻觉。
“神血为种,父契为路,母契为壤,三者缺一不可。”柏蘅道,“如今,种在你手,道路已显,土壤亦在你身。契机,已备其九。”
“还差一成?”伍成玉眉头蹙起,心已提到了嗓子眼,“还差什么?”
“你。”柏蘅直言不讳,“差你以身为炉,以魂为柴,以岁月为火,去浇灌那颗种子,去循应那条路,去耕种那土壤。更差一个天地间因果自然运转的时机。”
“前者虽代价沉重,耗时动辄数千载计,但你可为之。后者,只能等。或数千载,或上万载,亦或许……永远等不到。”
伍成玉沉默下来。山风刮过,发出呜呜轻响。他垂眸,看向掌心躺着的金铃,又擡眼看向柏蘅。
“还请前辈明示。”他拱手,深深一揖,“无论前路何其漫长,需付出何种代价,晚辈皆愿一搏。”
柏蘅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略一沉吟,开口道:“你需以心头精血为引,催动体内月汐之契的力量,将你的精血,持续不断地渡入金铃内那滴神血之中。”
“此过程,如以自身生机灌溉一枚顽石,初始毫无反应,需持之以恒,直至神血被唤醒。待它壮大到一定程度,便会自行吸纳天地间属于慕言的因果,在月华最盛之时,凝成一颗灵卵。此阶段,少说两三千载。”
伍成玉深吸一口气:“凝成之后呢?”
柏蘅道:“灵卵成型后,需移至你自身灵府,以你神魂本源日夜温养孵化。卵中胎灵初生混沌,会本能汲取你的气息、仙力,乃至感知你的情绪记忆。”
“温养孵化所需时日亦需一两千载,且对你神魂消耗极大,修为恐难寸进,需格外警惕,避免外力侵扰。待其破卵而出,当是一条灵智未开的灵蛇,与你气息相通,性命相连。”
“此后,你需将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引导其修行悟道,携其行走六界,让它吸收六界中因慕言而生的愿力。亦可由你讲述过往,助其成长。此一程,同样需以千载计。”
“待其魂魄波动臻至圆满,契机降临,慕沧以转世之机换来的通道才会短暂开启,允许它投入凡尘,转世重生。”
伍成玉听完,良久没有出声。
数千载温养,数千载孵化,又数千载引导其成长,最后等待一个渺茫无期的契机……这几乎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且一步踏错,便可能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他缓缓握紧了掌心金铃,开口道:“晚辈明白了。”他再次行礼,“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柏蘅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未再多言,身形似乎要随着周遭雾气一同淡去。
“前辈且慢,”伍成玉忽而开口,唤住了他,“晚辈还有一问。”
柏蘅身形重新凝实,静待他下文。
“前辈超然物外,向来不涉因果。为何今日……要现身告知晚辈这一切?”伍成玉直视着他,不解道,“复活慕言之举,逆天而行,牵连甚广。前辈就不怕沾染因果,违背了您一贯的准则么?”
柏蘅静静看着他,片刻后,才缓缓道:“我并非全然不涉因果,只是所观所行,与常人所见不同。”
他略作停顿,目光投向远处云海,似在追忆:“早在数万年前,我便预见昊天篡改之天规,终有一日会被月汐之血脉所更改,挽救万千生灵于水火之间。故而,我主动寻上慕言,助她觉醒血脉,点破皮相之困。她的出现,她所走的路,她可能做的事,皆在我预料当中。”
“这一万五千年来,她做得很好。隐忍,抗争,守护,直至最后牺牲己身,净化沉渊,功德撼动天地。她之所为,比我当年期盼更甚。如此,我点年点化她所涉的因果,便算两清,且有盈余。”
柏蘅的视线重新落回伍成玉脸上:“我告知你,不过是顺势而为。她为此天地众生所背负的重担,所付出的代价,天地虽不语,规则自有其感。”
“她既有归来之机,断没有让此机因你一时心死神伤而白白浪费的道理。”
“这是她自己挣来的因果延续。我不过是将这生机,告知于这生机最执着的追寻者罢了。”
言罢,他不再停留,身形顷刻间融入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山巅之上,又只剩下伍成玉一人,独自立于崖边。他立在那里许久,最后看了一眼柏蘅消散的方向,而后,收起物事,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
路还很长,尽头犹未可知。但,足够了。
*
自那场震动六界的最终之战后,许多事情都慢慢沉淀下来。
得知慕言死讯那日,尹如霜将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尹泽守在门外,常常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几日,尹如霜眼睛肿得剩两条缝,出来时只对他说了一句“我没事”,便又缩了回去。她开始常常坐在廊下,望着慕言曾住过的方向出神,一坐就是大半天。
青芜自那一战后便搬来了喻山,带着那只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的小狐,默默陪在尹如霜身边,为她调配安神汤药。小狐有时会蹭蹭尹如霜的手,呜咽两声,又无精打采地爬回去。
直到那个雨声滂沱的雨夜,尹如霜主动寻上兄长:“哥,我想出去走走。”
尹泽正在批阅文书,闻言笔尖一顿,擡眼看她:“去哪?”
“不知道。”尹如霜道,“就去六界各处看看。慕言姐姐以前走过很多地方,救过很多人,我……想去看看她看过的风景,做一些,她可能会做的事情。”
尹泽心一沉:“不行。”他断然决绝,声音是罕见的严厉,“外面太危险。你修为尚浅,如今六界看似平静,暗处不知有多少余孽未清。更何况……”他看着妹妹苍白瘦削的脸,“你需要修养。”
“我不需要。”尹如霜迎上他的目光,“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更何况青芜也会跟我去,有她在,不会有事的。”
“胡闹……!”尹泽气急,“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
“哥,”尹如霜嘴角勉强扯起一个弧度,却比哭还让人难受,“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喻山,躲在你身后,当一个不诸世事的公主。”
兄妹二人争执了许久,尹泽历数外界种种险恶,尹如霜则固执地坚持己见。最终,尹泽冷着脸拂袖而去,未说允,也未说不允。几日后,尹如霜和青芜还是离开了喻山。
尹泽站在山门处,看着那两人一狐渐渐远去的身影,脸色沉沉。半晌,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旅程起初磕磕绊绊。尹如霜虽有心,但经验不足,青芜更是胆怯。
尹泽隐在暗处,看着妹妹试图调解一桩小妖与采药人的冲突,反被双方埋怨多管闲事。看着她们在山野间迷路,露宿时燃起的篝火微弱得可怜。他几次想要现身,又强行忍住。
后来,尹泽渐渐发现,尹如霜说话不再那么直来直去,她会先安静听完双方陈情,再点出矛盾所在。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